“我-草……”裴汇朗忍不住骂出声来。
“裴哥，你没事吧……”
他望向褚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睛——他终于看清楚褚兆长刘海下的双眼了。
那双眼睛并不难看，反而很清澈，像小狗狗的眼睛一样，湿漉漉的。
而裴汇朗的左眼……
他的左眼看不到这些东西。
仿佛这一切——女装大佬、小男孩、陌生姐姐、小狗，还有他们后面那些看不清楚的黑色雾气——都是他右眼出现的幻觉。
第5章 无颜1
“你刚才在我眼睛上画了什么？”
裴汇朗觉得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很难看，于是借着褚兆手臂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摸到了褚兆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身材还挺好。
裴汇朗吃了一惊，不由得在心里对比起自己来。
他因为常年从事技术工作，对于听的训练肯定是要差一些……
但也不能被这种人比下去了，裴汇朗一边想着，一边下定决心回家之后要撸会铁再睡。
褚兆见他没事，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一个土方子，我不是在做灵异主播嘛，所以多少懂点这些事。时灵时不灵的，玄学。”
“我看你可不只是‘多少懂点’的样子。”裴汇朗嘟囔道。
“裴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褚兆露出一个相当阴险微笑。
就算裴汇朗心理阴暗，可他也因此笑容产生一股恶寒。
“我说你别笑了，笑得很难看。”裴汇朗没好气地说道。
他眨了眨眼睛，以十分微小的时间差控制着两只眼睛合上的速度，再次验证他右眼中的世界确实发生了变化。
而裴汇朗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褚兆也“能看见”。
传说中的“阴阳眼”。
就算是对玄学不太了解的裴汇朗，也从小就听说过这种耳熟能详的特殊能力。
而重点是……裴汇朗为什么突然也能看见了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时在想到底要不要坦白，一时又在想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成一个阴阳眼。
“哈，哈哈……对不起，我笑得不好看吧……”褚兆的语气有点苦。
一眨眼的功夫，当裴汇朗再次抬头看的时候，那些奇形怪状的鬼和黑烟却消失了。
裴汇朗揉了揉眼睛。
他双眼看到的世界是正常的，这间整形室也并没有变得拥挤，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褚兆两个人。
如果把死去的外婆算上的话，也只有三个人。
他短暂的阴阳眼体验卡到期了。
“什么啊……啧。”裴汇朗不满地咋舌，“没意思。”
现在他又看不见了，说与不说变得没那么重要，裴汇朗只是觉得无聊。
“道谢的话我就不再重复了，褚兆，咱们现在是朋友了，等把外婆的后事办完，我请你喝酒。”裴汇朗说。
“裴哥，不客气的，这都是分内事。”褚兆没听出裴汇朗的逐客令。
“天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其他工作了。”裴汇朗对他点点头：“我们还是回见吧，我自己陪外婆就行了。”
“可是，哥……”褚兆似乎还有话要说。
然而裴汇朗已经把他推到了门口：“没有可是了，朋友，我很感谢你，但你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帮得上忙的。”
说着，裴汇朗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出门外：“回见。”
他关上门，还听褚兆在门口不依不饶地喊道：“哥，记得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裴汇朗没有回答。
他走回了外婆身边，再次拉起她的手，对她说道：“你看，他是个怪人。说不定比我还怪。我真的不理解，怎么这个世道还有人坏得跟他一样明显。”
可是外婆已经不会再回答他了。
他刚才已经清楚地看到，外婆走了。
“刚才在天上飘着那个真的是你吗？老太太，我以后要是想你了，可上哪儿找你去啊。”
已经深夜了，可裴汇朗睡不着，他拉着外婆的手，说了好多好多话。
就像小时候，他刚被外婆领养的时候，每天放学都要和她汇报当天的学校生活。
“没什么可哭的”，裴汇朗边说边想，人生就是聚散离合，有过相聚的时光，以后也不会后悔相识一场。
***
第二天吊唁的情况正如裴汇朗所料。
外婆没有子女，丈夫在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只有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来送她最后一程。
这些邻居也都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有几个还颇为忌讳这些生死之地，让儿女代为吊唁。
将他们一一送走，也不过下午两三点，裴汇朗知道人基本上来得差不多了。
外婆的生前遭受过车祸撞击，身上的伤口虽然有褚兆化妆掩盖，但也应该尽早火化下葬。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殡仪馆最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火化遗体竟然也要排队等待。
他从早等到晚，才终于把事情办完。
裴汇朗找人算过了，明天早上六点半是入土的好时候。
他今晚先把外婆的骨灰带回家，明早去一趟公墓，回来也不耽误按时上班。
他走在夜路上，突然想起褚兆一见面就跟他重复的话——“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裴汇朗冷笑一声，心想：我倒是不想一个人走，但我一没有老婆，二没有家人，难不成要打电话让许谨那傻子来接我？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脑子里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让许谨来接他，还不如让他直接被鬼带走。
裴汇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实在是很屈辱。
可是不知怎么，他心里“不如直接被鬼带走”的想法一旦形成，马上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是前天跟着褚兆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就没开车。
这几天根本没回过家，更没有时间取车，所以现在只能步行道殡仪馆外的打车点。
他看了眼手上用红布包好的外婆的骨灰盒，自言自语道：“老太太，算上你的话，我也不算是一个人走夜路，对吧？”
殡仪馆外面不好打车，有时候会有蹲点的出租，但也都停在距离殡仪馆七八百米的停车点。
这黑灯瞎火的，裴汇朗总觉得眼睛看不清楚，赶往停车点的路上，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衣服。
不过前面出租车似乎远远看到了他，对他打了个双闪示意，裴汇朗松了口气，对他招了招手。
上车之后，裴汇朗心里的紧张突然消失了，司机是个熟人。
他在这一片的殡仪馆加班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在趴活。
“刘哥，今天也晚上趴活啊？”裴汇朗主动说道。
“是啊裴法医。”老刘笑眯眯地说道：“你也是，这么晚还加班啊。”
裴汇朗一怔。
而老刘也在他停顿的这几秒时间里，看到了裴汇朗双手捧着的骨灰盒。
他似乎意识到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我才看见。”
“没事。”裴汇朗的手在那红布上摩挲了一下：“老太太年纪大了，早晚的事。”
老刘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听见这话心里也是一阵不忍，像是感同身受：“没事的裴法医，今天车费我给你打五折！”
“那感情好啊。”裴汇朗笑了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裴汇朗突然觉得身边的座位一凉。
他没转头看，怕一下子看到什么恐怖场面喊出来，而是缓缓抬头，从车内后视镜里偷看。
镜子里，他身边正端坐这一位满头是血的鬼妹。
她穿着一身校服，正透过凌乱的头发，在后视镜中直直地看着裴汇朗！
我艹……
裴汇朗在心里骂道。
他在这个瞬间不知道该怪谁，硬是怪到褚兆的头上去了。
吗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看到鬼，如果阴阳眼的世界是这样的，我他妈宁愿双目失明。
然而这位鬼妹只是前菜，裴汇朗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外婆的骨灰盒时，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又瘦又小，所以上面的血迹格外触目惊心，它在他眼前漫无目的地抓着，可又像是要随时抓瞎他的双眼！
他指甲尤其长，指甲缝里都是混着血液的烂泥。
裴汇朗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喊出来，他假装没看到，抬头和刘师父攀谈：“刘哥，你这么晚还出车，能赚不少钱吧？”
刘师傅笑了笑，笑容里面不见疲惫，看样子被裴汇朗说中了。
不过他本人倒是很谦虚，说道：“倒也没有，就是殡仪馆这条线没人愿意跑，我胆子大，也算是捡漏了吧。”
然而裴汇朗根本没有心思听他在说什么，因为他面前的副驾驶上，那只小血手的主人正把头扭成180度，咧着嘴对他笑！
吗的。裴汇朗心想。老子才是真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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