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的心重重一沉,他怨毒地盯着褚兆,想起许谨对他的评价。
“褚兆的不吉利也是唯物的。”
或许是真的,他身上的不吉利正在传播。
【作者有话说】
褚:没想到裴哥对我还挺关注的。
裴:没,倒也不想很关注,我家门口半夜闹鬼,不关注也很难呢:) (核善的微笑
第4章 守灵
裴汇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
他只觉得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当法医这么久,解剖了这么多具尸体,可裴汇朗却从来没有想过外婆变成尸体躺在他面前回是什么样子。
“节哀……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交警似乎是想拍拍他的肩膀。
裴汇朗没有说话。
“大货车司机当时犯困,脚踩在油门上了。对方发现老人,想要踩刹车已经晚了。”交警说着,脸上一副悲痛之色。
裴汇朗心里却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周六要一起包饺子的吗,约定还没有完成,她怎么能死呢?
交警看他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案子进入办理程序了,我们一定会为家属争取的。”
“裴哥,别难过了。”褚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汇朗这才发现那交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褚兆跟着他来到了医院,在见到他的时候产生一种惊奇之感。
“你怎么在这?”裴汇朗问。
褚兆说:“我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怕你出什么危险,就和你一起过来了。”
“行,谢谢啊。”裴汇朗微微一笑,不过他没有镜子,无法看到这笑容的苍白:“不过现在没事了,我自己可以,你回家吧。”
“你接下来要干嘛?”褚兆问。
裴汇朗说:“把外婆接回去,按照正常丧葬流程走吧,也不能老让她在这地方呆着,还是得回家。”
“裴哥,刚才交警说,外婆脸上好像受了伤……不然我帮它收拾一下?大家来吊唁的时候也能看到她最美的样子。”褚兆提议道。
裴汇朗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反正这也是你的专业。老太太生前爱美,也是应该的。我们走吧。”
把尸体认领回来,再运往殡仪馆的路上,褚兆似乎一直有意挡着外婆的尸体,不让他看到。
裴汇朗装作不想看的样子,其实是不敢看。
“你其实不用挡得这么严实,”裴汇朗说,“我不会看的。”
我没那个胆子。这话裴汇朗没说。
他一个解剖过上百具尸体的法医,竟然没有勇气去看亲人的遗体。
也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
把遗体推到整容室里头,褚兆欲言又止。
裴汇朗说道:“你弄吧,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在门口等你就行了。弄好了叫我。”
其实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又不是真的外婆,他们只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陌生人而已。
她年纪大了,裴汇朗应该随时都做好了她有一天会离开的准备。
可是盯着整形室的门,裴汇朗变成了一块呆滞的木头,他身体里面属于正常人的那部分开始萎缩。
不知过了多久,褚兆从里面探出一颗头来:“裴哥,弄好了。”
裴汇朗一点头,走了进去。
他其实预测过一些外婆被撞毁的面容,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就是丑一点,他不会嫌弃的。
可面前的外婆脸上一片安详,不见丝毫伤口,似乎是比平时更白一些,不过面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
“谢谢啊。交警还说撞得挺严重的,现在倒是看不出来,你下了挺多功夫吧。”裴汇朗说。
他说着去拉外婆的手,可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想象的低太多了。
死人的温度,裴汇朗熟悉的温度。
面前的褚兆好似突然惊慌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递过来一张纸巾:“哥,你别哭啊……”
“什么?”
裴汇朗一抬头,恰好看到对面镜子中的自己,立马愣住了——他正在毫无表情地流泪。
他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裴汇朗略有些惊讶,接过纸巾道:“抱歉,失态了。”
褚兆摇头:“哥,我也不会安慰人……可是我知道,外婆一定不想让你伤心的。”
他说着,往空中望了一眼,似乎那地方有什么东西。
“就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今晚我来守灵,明天发讣告,不过我们两个都没有其他亲戚了,来的人估计也不会很多。”
裴汇朗擦过眼泪,对褚兆微笑了一下:“今天多谢你了。”
“我陪你吧。”褚兆说道。
“没事,不用,我陪她就行了。”裴汇朗拉了拉外婆的手,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对吧,老太太?”
“你可以放心了,外婆,裴哥没事,而且我会陪着他的。”他还是朝着刚才看向的方向看着。
而那空中明明没有任何东西。
此时裴汇朗已经顾不得褚兆的奇怪了,他奇异地发觉外婆的死竟然压抑住了他灵魂里面特别阴暗的那部分。
在这会儿,他不会嫌任何人蠢笨,也没有任何怨恨,要说对谁有怨恨之情的话……
他此刻有点怨外婆。
这老太太,明明答应了周六给他包饺子吃的,可却爽约了。
裴汇朗仔仔细细地抚摸着外婆的手,只忽然看到她身上似乎泛起浮光来。
他以为是自己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可那光分明越来越亮,最终汇聚成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漂浮在空中。
而那方向,分明是褚兆方才看向的地方。
光做的外婆似乎对他笑了,然后慢慢变得透明,消失在了空中。
这绝非褚兆所说的“灵异直播”的一环,没有人能就地取材变出一个陌生人的魂魄。
在外婆彻底消失之前,有一缕光刺进裴汇朗的右眼当中,他顿觉眼球一阵剧烈刺痛。
那感觉就像有数百根针同时扎向他的眼球,而他毫无办法,只能受此酷刑一样。
裴汇朗痛得闷哼一声,捂着眼眶跪倒在地。
“裴哥,你怎么了!”褚兆的语气带着惊慌和担忧,似乎他们两个已经是朋友了。
裴汇朗未免在心里冷笑,一个才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又是帮忙给人家意外过世的亲人整形,又是担心人家的身体好不好,可真是比他还会装好人。
他们有那么熟吗?
眼球的疼痛带着他整张脸、整个头,乃至右边半个身子都在疼,裴汇朗顾不上回答他,只是一味地摆手。
“让我看看。”褚兆突然强硬起来,几乎不容质疑和反驳。
他把裴汇朗的身体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还把他的手从眼眶的位置薅了下来。
“闭眼。”褚兆说。
裴汇朗已经被疼痛感折腾得无法维持脸上的社交面具,没好气地说道:“那难道我现在还是在睁眼吗?”
“我是说你别睁开,一直闭着。”褚兆说:“只有右眼疼,是吗?”
“要是两只眼睛一起疼,我现在估计已经和老太太一起走了。”裴汇朗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知道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裴汇朗突然感觉右眼皮上面一阵清凉。
褚兆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他眼皮上写字。
以触感来说,拿东西很软,但裴汇朗一时间还真猜不到是什么。
随着他越写越多,裴汇朗的痛感就越少。
随着褚兆最后在裴汇朗脸颊上留下的长长的一笔,他惊奇地发现,疼痛感彻底消失了。
“好了,可以睁眼了。”褚兆说道。
裴汇朗睁开眼睛,稍微转动了一下眼球,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可是下一秒,他看向褚兆,双眼中所看见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好像在告诉他,他的“正常”正在成为一种奢侈。
褚兆还是那个褚兆,可他身后却平白多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裴汇朗都不认识,他们个个飘在空中,用同一款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和褚兆一样,都在担心。
这时候,陌生人中的一个突然说话了,那是个穿着裙子留着长发人。
裴汇朗却一眼就认出,他是个男人:“这孩子不是傻了吧?怎么一声不吭……”
这位男性身边,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男孩开口了:“不会吧,不就是眼睛疼吗?大人也会因为哪里疼就变傻吗?”
“说什么呢,他好像不是因为疼才这样的。”他们身边,同样盯着裴汇朗看的一个姐姐说道。
这个原先只有裴汇朗和褚兆的房间里现在堆满了人……
房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褚兆身边这群阿飘里面甚至包括一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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