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这就回去写。”许谨说。


    “写完抓紧发给我检查。”裴汇朗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记爆栗。


    他看着许谨被打疼了也不敢再叫唤的后脑勺,心情终于舒畅了许多。


    ***


    周日过得实在充实,上午在痕检帮忙,下午帮许谨检查尸检报告,在下班之前还要对王局做电话汇报。


    这一天下来,裴汇朗简直筋疲力尽。


    他回家的时候注意到,邻居门口那包不详的东西东西不见了,门口的纸灰也被扫得干干净净。


    他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在沙发上睡着了,接近凌晨的时候,他被一声巨响吵醒。


    裴汇朗极为警惕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眼在黑暗中格外亮,他四下里看了看, 试图分辨刚才那一声是不是错觉。


    而且,裴汇朗清楚地记得,在他睡着之前,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数秒之后,又一声巨响传来,裴汇朗这下可以确定,声音是从隔壁传来。


    是他那新邻居搞出来的。


    他轻手轻脚地趴在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刚才那一声响动震开,隔壁的门也开着,里面冒出靛青色的烟来。


    下一秒,褚兆出现在视野当中,他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房间里面丢出来一样,后背重重撞到墙上!


    本来已经黑掉的声控灯又被续命了半分钟。


    褚兆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背,相当不好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往地上放了个缺了口的破碗,把一面黄色的旗子插在了碗里,然后,就开始若无其事地开始在楼道里烧金元宝了……


    “我艹……”裴汇朗不禁说了脏话。


    他看向褚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震惊。


    “这特么是邪教还是道士,大半夜的在楼道里烧纸,怪不得许谨说他不吉利。”裴汇朗自言自语地说道。


    可好奇心驱使裴汇朗继续看下去……


    褚兆的房间似乎有风吹出来,将那面小黄旗展开。


    隔着猫眼,裴汇朗隐约看出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小鸟图案。


    下一秒,让唯物主义者裴汇朗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了。


    那面旗子上的鸟动了,虽然没有声音,可它左右扭着头,简直活灵活现。


    它像是在旗子上活了,张开满是牙齿的尖嘴,长长的舌头从牙齿中间擦过,和蛇的信子一样,把金元宝燃烬后留下的纸灰一点点吞进腹中。


    地上、空气中,乃至褚兆手里,竟连一丝纸灰的痕迹都没留下!


    褚兆房间里吹出来的风停了,靛青色的烟雾不见了,红色的小鸟不动了,旗子轻轻落下,褚兆把黄旗从碗里拔出来,卷好,回家去了。


    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裴汇朗家的电灯“啪”地一下全都亮了起来……


    “我真是谢谢了。”裴汇朗说。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面狂跳。


    裴汇朗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只记得第一次产生同样的感觉,是在他解剖一只青蛙青蛙的时候。


    那是裴汇朗第一次解剖什么东西。


    虽然原因不明,但裴汇朗知道,那是他对某种东西感兴趣时才会产生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汇朗发现自己在笑。


    除了解剖人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让他这么感兴趣的东西了。


    褚兆这个人,他交定了。


    ***


    裴汇朗开始想办法制造一个与褚兆偶遇的机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褚兆突然见到他时的表情了。


    那一定非常精彩。


    他不是嫌自己“烦”吗?


    裴汇朗让他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


    可裴汇朗没想到,还不等他制造,这个机会就来了。


    他刚下班,就听到隔壁的门缓缓开了。


    裴汇朗马上跟了上去,从背后叫住了他:“褚兆。”


    褚兆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有点长的刘海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眼睛,可却没能挡住那对硕大的黑眼圈。


    “裴哥!”他有点惊讶地叫道,从语气中还能听到一点惊喜。


    这回轮到裴汇朗发愣了。


    这是什么展开,怎么还高兴上了?


    裴汇朗的预期里,褚兆和他应该是针锋相对,棋逢对手的一对变态朋友啊,实在和这个惊喜的画风十分不搭……


    “你要出门?”虽然和预期不符,但也不影响裴汇朗继续发挥。


    “哦,我出去买点东西。”褚兆说道。


    “我正好也要出去,要不然一起?”裴汇朗问。


    “好啊!”褚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的嗓音和裴汇朗记忆里也不太一样,似乎比前两天清澈了许多,没有那么沙哑了。


    下楼的时候,裴汇朗问道:“你这嗓子是怎么回事?”


    褚兆抓了抓头发:“我前两天有点感冒,嗓子哑了,今天稍微好点了。”


    原来如此,裴汇朗对不那么阴森的褚兆有点失望。


    不过褚兆现在的嗓音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倒不如说是有点好听,裴汇朗心里那点失望很快也就消散了。


    裴汇朗有短暂的沉默,他在思考是要开门见山地说起昨晚的事情,还是旁敲侧击地逗逗褚兆。


    结果他还没说什么,褚兆倒是先开口了:“裴哥,那天晚上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冲你喊。


    “我耳朵不太好,好像老是有幻听似的,听到有人在我旁边絮絮叨叨,我情急之下才吼了一句,但真的不是冲你。”


    好一个耳朵不好,要不是裴汇朗昨晚看到了诡异场景,他还真的信了他的话。


    相信他不是一个看到讨厌的人就会咒对方去死的异-教教-徒。


    裴汇朗微微一笑,说:“你知道我住你隔壁吧?”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褚兆老老实实地说。


    “可我不是今天才知道。”裴汇朗的言外之意是,你别把我当傻子。


    褚兆却好像没听懂:“没想到裴哥对我还挺关注的。”


    裴汇朗:“……”


    挺关注的倒是没错,可褚兆的脸似乎不合时宜地红了一下,这倒是在裴汇朗意料之外。


    难道他想错了?


    褚兆不是他想的那种变态?


    不是平时在大街上看到不顺眼的人都要念两句诅咒的真变态吗?


    还不等裴汇朗再想更多,只见褚兆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楚。


    “你有一天晚上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裴汇朗不打算继续打哑谜了:“我在猫眼里看到你烧金元宝了。”


    “不好意思啊,挺没公德心的吧?我下次一定注意。”褚兆抓了抓头发。


    “我还看到你旗子上的鸟动了,变成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把纸灰都吃了。”


    裴汇朗心说,我看你还怎么装。


    褚兆则说:“我在搞灵异<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赚钱,毕竟工资太少了……哥,你可别和别人说,我听说咱们这边不让兼职。”


    裴汇朗三番两次被搪塞,从心中升起一些火气来。


    “裴哥,你最近没一个人走夜路吧?”褚兆突然问。


    “没有,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裴汇朗觉得和褚兆对话特别累。


    似乎他所有别有用心的试探都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轻轻包裹住了他打出去的拳头。


    而褚兆还在担心他的手疼不疼。


    “没有就好,最近入七月了,晚上一个人出门还是要多注意一点,兴许我这人做灵异直播做出职业病上来了,多少有点迷信。”褚兆瞥了一眼裴汇朗的脸色,又加了一句:“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裴汇朗说。


    他本是讽刺的语气,可褚兆却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表情,腼腆地回道:“没事,不客气。”


    我夸你呢是吧,裴汇朗心想,微笑的表情里有一丝刻薄。


    “所以你要去买什么?”裴汇朗问。


    褚兆说:“我去买点……嗯,直播道具。纸钱元宝什么的。”


    裴汇朗:“那我和你一起吧。我对你的直播内容……相当感兴趣。”


    褚兆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可能还是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不等裴汇朗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这几天他的电话要成热线了,几乎随时都有人给他打电话,主要还是因为花山区女尸的案子。


    可这回的来电是个陌生号码,裴汇朗接之前还犹豫了 一下:“喂?”


    “喂,您好,我是东江市交警大队的警员,请问您是裴晴的家属吗?”


    裴晴是外婆的名字。


    “虽然我是。不过你是骗子吧,抱歉哈,我现在有点忙。”裴汇朗作势要挂断电话。


    “我们不是电信诈骗,先生,裴晴女士出了车祸。


    “我们是通过手机紧急联系人找到您的,裴晴女士现在在东江市第一医院,请您过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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