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抱怨,可对待尸体的手却格外温柔——腮红,眉毛,眼影,唇膏——他按照顺序一一画好。


    本已浮现尸斑的面部变得秀丽,可就是她眉心有很深的川字纹,像是就算死去,也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心一样。


    “好了,你可以放心了,现在这样很好看,爸爸妈妈见了也不会难过的。”


    褚兆摸了摸车祸女孩的头,女孩的表情放松下来,额头上的川字纹渐渐消失了,似乎焦躁和害怕也随之消失。


    小喇叭说:“你也放心吧,刚才那个裴什么浪,也会理你的。”


    “你还说呢,下次再出来,我绝不带你。”


    提起裴汇朗,褚兆有些惆怅,他呆呆望向门口,像是对小喇叭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我的,最近晚上不要走夜路。”


    小喇叭翻了个白眼:“你可真够能操心的,你俩认识有六个小时吗?”


    “可是他真的很帅……”褚兆喃喃道。


    透过整形室的门,褚兆望到幽深的走廊,裴汇朗刚刚走的时候没关门,屋里屋外都惨白成一片。


    似乎电压不稳,面前所有的灯突然都熄灭了。


    褚兆本来站在陈尸台前,可三秒钟后,灯光再次亮起,他的身影却消失了。


    灯光又是一闪,他又重新出现在刚才消失的地方,只是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更深了,显得整个人更加疲惫。


    ***


    裴汇朗把车停好,进入小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工作后就近买的老破大,物业不作为,地上坑坑洼洼,不下雨的时候还好,一下雨,就变成了好多小水坑。


    天刚蒙蒙亮,裴汇朗不得不小心避开这些水坑,慢慢地走。


    一边走着,他一边回忆刚才褚兆对他说的话。


    为什么他让自己不要单独走夜路?


    要不是他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裴汇朗刚才还挺想问问他原因的。


    “你一直说一直说烦不烦!”


    褚兆的声音似乎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响。


    我有那么烦吗?


    裴汇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给我等着。裴汇朗想道。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伪笑表情差点没绷住,憋得额头上爆出一小截青筋。


    电话铃声第二次响了,凌晨五点半,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局里,只剩他外婆。


    “喂?”他接起电话,掏出钥匙。


    金属的碰撞声在楼道里蔓延,大早晨怪没有公德心的。


    “阿朗,周末回来吃饭嘛?”外婆年近八十,声音依然硬朗,听不出实际年纪。


    裴汇朗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面对外婆,他永远都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周末还有几天呀?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吗?”


    外婆笑了笑,爽朗的笑声通过话筒传过来:“傻小子,今天就是周日了!”


    “我都过懵了。昨晚有个案子,我才到家,准备睡两个小时。我下周再回吧,这个案子有点麻烦。”


    说着,他往自己家忘了一眼。


    这种老楼的阳台是露天的,两户人家的阳台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墙之隔,只要稍微歪个头,就能看到邻居家的晚饭。


    他住三楼,楼上楼下都没什么人住了,一楼倒是有人,是一对老夫妻,现在正相互搀扶着出门,推着小推车去早市买菜。


    裴汇朗和他们擦肩而过,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好吧,你今天就在家休息,下周六包饺子,你晚上过来吃。”外婆说。


    裴汇朗一口答应:“行,我提前去,大概三点到,帮你弄饺子皮。”


    转动锁孔中的钥匙,裴汇朗眼角的余光才瞥到邻居家门口放着一小包垃圾。


    他奇怪地吸一口气,只听阿婆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看隔壁有生活垃圾,估计是出租了。”裴汇朗轻描淡写地说道。


    外婆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多问,嘱咐道:“那你下周六要按时来,我到时候早点起,去早市买菜。包你喜欢吃的芹菜牛肉馅饺子。”


    “起那么早干嘛,去超市买也一样,早上多睡一会嘛。”裴汇朗累得瘫在沙发上,用指腹揉着眉心。


    外婆说:“你以为你外婆是二十岁的小年轻啊,年纪大了,觉少。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和你赵爷爷去打麻将了。”


    “留神您那老腰。”裴汇朗说。


    “没大没小的小赤佬。”老太太骂完就挂了电话,没给裴汇朗多留出一个字的气口。


    裴汇朗对着黑了屏的手机说:“这老太太,挂电话这么急,你骂我我还真能还口吗?”


    他放下手机,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却表示他在思考着一件他对外婆撒了谎的事情——


    邻居门口那包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生活垃圾”。


    那是一包奇怪的东西,包裹周围散落着黄褐色的纸灰,袋口没有扎紧,支楞巴翘地翻出几根染血的羽毛。


    而从邻居门前经过的时候,裴汇朗明显闻到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像是檀香和某种动物油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从隔壁爬满铁锈的大门里传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是想全文存稿的……但写着写着三次又忙了起来……


    所以目前只有十万……才写到第三个支线qvq


    明天又要上班了,哭晕在浴室


    第3章 3.不吉利在传播


    这个邻居搬来有几天了,可裴汇朗还没见过本尊。


    神秘邻居工作时间好像很不固定,出门次数频繁,一天进进出出要四五次。


    一开始裴汇朗以为邻居是在搬家,可他一般回家都晚上六点以后了,邻居还是进进出出,裴汇朗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毕竟,谁会在晚上搬家呢?还一连搬上那么多天?


    裴汇朗正在琢磨这位邻居究竟是何方神圣,门口传来要是开门的声音,他便悄无声息地趴在猫眼上,偷偷往外看去。


    奈何对方动作太快,裴汇朗只在猫眼里看到一个黑色的残影。


    在走廊里那包东西……


    像是举行过某种小型祭祀活动,或者是施法之后的残留物……


    这个惊悚小说的调调、与他相近的回家时间,不由得让裴汇朗想起某人来了。


    晚上刚骂过他“烦”的某人。


    不会这么巧吧,裴汇朗心想。


    但这件事情始终在他心里画了个问号,裴汇朗决定更加密切地观察这位邻居的动向。


    周日加班,要根据昨晚发现的那具女尸开会。


    裴汇朗只在家里睡了几个小时,就到了单位会议室。


    他一心二用地一边和来开会的同事打招呼,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着关键词“羽毛 纸灰 祭祀”,试图在互联网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科长,你看什么呢?什么羽毛,你养鸟了吗?鸟掉毛了?”许谨好奇地问道。


    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眼神挺好使,不近视吧?视力有5.0?”


    “嘿嘿,科长,我眼神是不错,5.3呢,看什么都倍儿清楚!”许谨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拉出一把椅子,坐在裴汇朗身边。


    “我夸你呢是吧?”裴汇朗伸手敲他的脑袋。


    敲的时候,裴汇朗还坏心眼地把中指的指节凸出一块。


    这样敲最疼。


    “你再偷看我手机,我就把你的脑壳敲爆。”裴汇朗笑眯眯地说道。


    许谨后脑勺发出熟瓜的脆响,他疼得“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惊动了刚进会议室的王局。


    他有点看不上许谨,眼睛一横,严厉地说:“许谨,你有点干部的样子。动不动就大喊大叫,你又不是几岁的小孩了。”


    会议漫长,法医部门这次能做的也很少,死者死因倒是很明确——心脏破裂,但她脖子上的勒痕却让人无法忽视。


    王局先带着大家确定了调查方向,还是要先寻找尸源。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都是<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大队的工作了,裴汇朗他们顶多也就只能帮着做一些技术性工作。


    “我们区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么恶劣的抛尸案件了,一定要重视起来,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王局的目光兜兜转转,最终又落到了许谨身上。


    他对着许谨一皱眉,把畏畏缩缩的新人弄得全身一抖。


    “小裴,你也好好带带你徒弟,你师父眼看就退休了,咱们市局的法医队伍也不能后继无人啊。”


    裴汇朗也是满脸写着无奈,他当即说道:“局长,他还不是我徒弟呢。我太笨,许谨脑子比我好使,我怕把他带傻了。”


    王局叹了口气,让大伙赶快各忙各的。


    散会之后,许谨跟着裴汇朗,问道:“科长,你真的不愿意带我吗?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烦……”


    裴汇朗看了他一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回给他一个微笑:“你尸检报告写完了吗?还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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