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谨连忙摆手:“我是唯物的,但他的精神病和不吉利也是唯物的!他刚来四天,医院突然多了好多尸体,今天晚上还发现了这个姑娘——这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吧。而且张师傅说,他老是自己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看着怪渗人的。”


    裴汇朗想起了刚才见面时的样子。


    确实。


    “听说他今天要住在整容室。”许谨又说。


    裴汇朗道:“许谨,你说你名字叫‘谨’,怎么为人这么八卦?”


    许谨以为裴汇朗在夸自己,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嘿嘿,我这人从小就这样,师父,你别嫌弃我啊。”


    裴汇朗不吱声了。


    他心里像是有一个小人,左右手一边拿着一个手榴弹,微笑着对着“师父”二字就是一顿轰炸,导致胸膛里四处反弹着谩骂之声。


    我什么时候同意当你师父了?就这破烂货色也想当我徒弟?裴汇朗想道。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裴汇朗指指尸体指甲里的人体组织,让许谨拍照,“我这个资格,还当不了谁的师父。你还是叫主任吧。”


    外面一道闪电划过,不过半分钟,大雨倾盆。


    雨点夹杂着泥点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一阵脆响。


    走廊里窜上来一阵冷风,顺着解剖室门的缝隙钻了进来,从脚底向上爬。


    许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看,我就说吧,跟褚兆在一起加班准没好事。这也太阴森了。”


    裴汇朗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没有来由地更烦许谨这副模样了。


    “行了,这么胆小当什么法医。我看也差不多了,把提取物送组织病理学检验,尸体放冷库,可以下班了。”裴汇朗说道。


    许谨吃瘪,又开始犹豫:“主任,我去送化验吗?”


    裴汇朗惊奇:“难道我去?”


    “不是不是,主任,你看外面雨这么大,我一个人也不好开车啊,要不我等……等雨停了再去?”许谨小心翼翼。


    “行啊。”裴汇朗面露微笑,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要是害怕,就拿着标本去找门卫大爷待会吧,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我去抽根烟。”


    “诶,主任!”


    裴汇朗故意没理他的哀嚎,一转身走出了房间,还把门带上了。


    他旁若无人地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在下楼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外面亮着灯的急诊大楼。


    在大雨当中,那几盏惨白的灯光显得有些摇曳。


    隐约间,裴汇朗听见了家属痛哭的声音。


    可这没能引起他的驻足,他脚步很轻地往楼下整形室走去。


    整形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里面站着褚兆,那个在大家的传言里相当“倒霉”的男人。


    他的背影倒是挺拔,只是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整张脸能看到的只有鼻尖和一张嘴。


    那鼻尖能看出整个鼻子的走势挺拔;而那嘴……


    正咧开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对着尸体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针线在尸体的皮肉上一针一针、细致地缝着。


    裴汇朗正看着他的侧脸,冷不丁地,褚兆开始嘀咕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从空气中爬过来,像极了在给面前的尸体下咒!


    这人怪有意思的,现在像他这样坏得这么明显的人也不多了。裴汇朗心想。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玩味地看着褚兆,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褚兆拿起手中的针,对着灯光仔细瞧着,突然,他像是感觉到裴汇朗的目光一样,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裴汇朗。


    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都在散发这一股“疑问”的气息。


    裴汇朗被盯得一怔,但他的表情却不见丝毫的尴尬,面具一样的微笑仍焊在脸上。


    他说:“快天亮了,要抽根烟休息一下吗?”


    褚兆顿了一下,扯着沙哑的嗓音说话了:“我不抽烟。”


    褚兆的嗓音让人不舒服,裴汇朗一上来就被他拒绝,难免有点不舒服:“那算了,我去厕所抽。”


    没想到褚兆说:“你要是想抽,还是在这里抽。这种日子,不适合去人太多的地方。”


    “尤其是你。”他加了一句。


    话毕,还似乎意有所指地往裴汇朗身边看了一眼。


    低沉的声音、凉飕飕的雨夜、几乎空无一人的医院,恰巧是闹鬼的标配。


    裴汇朗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后背却不自觉地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裴汇朗听话地靠着门框抽完了烟,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他第一次解剖尸体时的那种激动和兴奋。


    没有来由地,他觉得褚兆和自己调性很合。


    他俩都是变态。


    第2章 我的邻居有点怪


    阴湿男。


    裴汇朗知道自己是阴湿男,而且还是比较会隐藏的那一类。


    他之所以选择法医这个职业,其实单纯是因为喜欢解剖尸体。


    他想要合法地解剖尸体。


    面前的褚兆一边缝合尸体,一边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让裴汇朗有点共情起来,他在解剖完一具尸体的时候也会感到很满足。


    要是细说起来,他俩一个解剖,一个缝合,竟然变态地互补。


    裴汇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主动上前搭话:“你是殡仪馆新来的入殓师褚兆吧?我叫裴汇朗,是个法医。”


    “你好。”褚兆干巴巴地说道。


    他聚精会神地在缝那具遗体的胳膊。


    裴汇朗不懂遗体整容,但他能看出褚兆技艺的精妙。


    几乎贯穿遗体右臂的伤口在他的手下很快缝合好了,只剩一道细细的痕迹。


    “好厉害。”裴汇朗不禁感叹道。


    伤口缝合结束,褚兆打开随身的大化妆箱,开始为面前这位尸姐化妆。


    外面雨声小了点,裴汇朗在旁边呆呆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攀谈起来:“花山区没有专门的解剖室,所以一般都是借用医院的解剖室和冷柜,还分出了一间小整形室可以让入殓师使用。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接触的机会,要不我们交……”


    “你一直说一直说烦不烦!”


    “个朋友”三个字还没从裴汇朗的喉咙里形成音节,就被褚兆突入起来的一声咆哮给吼了回去。


    裴汇朗差点咬到舌尖。


    他露出相当假的微笑,问道:“我吵到你工作了,是吗?”


    褚兆是吧,我记住你了。裴汇朗想。


    自他从那个吃人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被领养,还没有人这么吼过他。


    褚兆似乎是不知所措,手在空中乱挥了几下,连忙道:“那个,不,不好意思,裴……”


    “汇朗,汇聚的汇,清朗的朗。我应该比你大。”裴汇朗“好脾气”地说道。


    实则,他已经在心里想了许多种报复褚兆的方法。


    褚兆没叫裴汇朗的名字,只是说:“对不起啊,我不是冲你。”


    “没事。”裴汇朗对他摆摆手:“不打扰了,你慢慢弄,回见。”


    “欸,等等,裴哥,我真不是冲你……你最近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只可惜不管褚兆再怎么说,裴汇朗也只是留给他一个挥手的背影,没有再说一个字。


    褚兆面对着刚刚打完底的一张白脸,重重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别说了!”他说着,差点把手里的化妆刷甩出去。


    而在他身后,一位身着长裙、一头长发的女人“飘”了一下,毫不忌讳地在躺着尸体的陈尸台上坐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这位车祸小姐姐的身上。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在灯光下没有影子,坐在遗体上,更是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仿佛那有实质的遗体反而穿透了没有实体的她。


    她一张嘴,却发出男人的声音,原来是一位女装大佬阿飘:“主要是你这么弄就不对!哪有不做妆前保湿直接打粉底的?这不得卡粉啊!”


    “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是特制的粉底霜,给死人化妆用的,不用保湿,也不会卡粉!”


    褚兆因为生气,化妆刷在那位姐姐脸上用力重了些,不小心打出一道深红的腮红……


    “你看你看你看!”女装大佬喊道:“我都说了听我的!你这根本就不对!”


    “照这个进度,我什么时候才能交到朋友啊……好不容易有个人来和我说话,还被你吓跑了。”


    褚兆可怜兮兮地说着,轻轻把那道夸张的腮红擦掉,重新上妆。


    女装大佬面露不满,在陈尸台上换了个姿势坐着,幽怨地看向褚兆:“我不是你的朋友吗?再说了,吓跑他的分明是你嘛。”


    “我说的是正常朋友,人类朋友,不是阿飘朋友。”褚兆头也不抬地说道。


    “都怪你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就是个小喇叭,也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理我。”褚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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