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件事,这位转校生突然双手合十,俏皮的和向安宁说:“不好意思呀,我的课本还没领到,能不能和我共用下语文书?”
向安宁顿了下,手指轻轻推,将语文课本往她那边推过了一半,摊在两人课桌中间。
当天中午午休,日头晒得操场塑胶地面发烫。
向安宁刚走出教学楼拐角,就被四五个同班男生快步围堵在操场偏僻的器材死角。
几个人并排站住,一个个抱着胳膊、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转校生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
“你不是从来不理人的吗?怎么今天那么殷勤。”
“你平时闷不吭声跟个哑巴似的,今天倒是能说会道起来。喂,她和你说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起劲,换做别的同学,早被这群人问得脸红窘迫手足无措了。
可偏偏是向安宁。
他自始至终神色一丝波澜,半点不受周遭起哄影响。微微侧身,精准从人群缝隙里从容穿过,只淡淡落下一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一愣。
待他走远后,其中一人自言自语道:“我靠?他那么拽的吗?”
原本只是个小风波,直到下午第二节课间,矛盾彻底爆发。
起因是有老师安排向安宁去搬练习册,他刚准备起身,周秋月凑过来问路:“学校的阶梯教室怎么走?”
“下楼左拐。”向安宁随口答道。
“就是挂国旗的那条走廊吗?”
“对。”
周秋月冲他一笑,“谢了。”
她还没起身,隔壁排的一个男生突然转过头,语气不善:“阶梯教室?那不是上次我们开家长会的地方吗,哦,说到家长会,向安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爸爸?”
周围的人皆是一愣。
气氛骤然凝滞。
向安宁缓缓转过头,看向对方。
那个人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死了,你想见他吗?”向安宁说。
少年眼神惊人的平淡,眉眼却带着若若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对方没料到向安宁会这样回答,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众人回头的瞬间,只看见陆怀斟冲了过来。他紧握从卫生间顺的竹扫把,厚实的竿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挥带过,破空带出一阵风声。
那人吓到了,连忙狼狈的从座位上起来,一路狂奔,频频回头嘶吼,满脸不可思议:“陆怀斟你疯了吧!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又没说你!”
这个时候的陆怀斟个子不高,脚步却极快,在楼梯转角就追上了对方。
他骤然抬手,将整根扫把横向挡出。坚硬的竹竿抵住王哲的胸口,直接将人压在了墙面上。
这个人比陆怀斟高不少,身形壮实,他口不择言的说:“你是他的狗吗?我就问了一个问题,你至于追着我打吗?”
陆怀斟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执拗:“我要是狗就好了,现在就把你咬死。”
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在惊呼,众人纷纷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眼见老师被同学们簇拥着小跑过来,陆怀斟稳住紊乱的呼吸,压低声音,眼睛一眯满是戾气威胁:
“算你运气好。你以后再敢多说他一句,我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压抑。
班主任的水杯摆在办公桌上,里面的枸杞泡水也平息不了他内心的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的小孩,又无奈又头疼。
又是他。
“陆怀斟,上次你拿拖把打赵志强屁股,这才多久,又拿扫把打架?”
“老师我上次没打,是用拖把清理赵志强裤子上的污渍。”陆怀斟澄清。
老师:......
他揉着太阳穴:“你知道打坏学校的东西要赔钱的吧?这都第几次了。”
见他这次没接话,老师陡然想起来上次去家访没看见陆怀斟家里人。
他叹气,后背靠在椅子上,破罐子破摔:“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打架?别再说是因为谁当值日生发生争执,其他同学告诉我了,是你突然就拿扫把打人。”
陆怀斟想了想:“那个人不讲卫生,我今天又是值日生,看他乱丢垃圾觉得不顺眼。”
“......”老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向安宁静静站着。
老师看向他,语气缓和些许:“向安宁,你也在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安宁垂了垂眼:“乱丢垃圾。”
老师看着眼前两互相护着的小孩,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好学生被带坏了!
“算了,写份检讨,课间追逐打闹罚抄一遍校规。”他抬手指了指向安宁,带着几分偏心的叮嘱,“你帮他看着,错别字超过三个就让他重写。”
因为现场没真的打起来,老师只能轻拿轻放。
两个人沉默的走回教室。
向安宁:“你刚才在楼梯喊的什么?”
“没说什么。”陆怀斟大手一挥:“忘了!”
说完又立刻抬头,带着几分讨好的央求:“检讨你少找错别字好不好?”
回到教室,向安宁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两瓶奶。
拆开蓝色原味酸奶的吸管留给自己,另一瓶的粉色的草莓奶盒直接扔进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稳稳接住,眉眼弯弯:“我这奶没白喝你的吧。”
就在他们以后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陆怀斟的课桌抽屉悄然变了模样。
今天早上,他一到教室就发现里面多了一瓶牛奶。
不是学校统一发放的专供奶,而是校门口小卖部售卖的瓶装奶,包装很精致。
牛奶底下,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潦草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帮我教训六年级那个xxx,他抢我零花钱]
陆怀斟拿起牛奶和纸条,一头雾水的递给向安宁,“什么意思?”
向安宁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似笑非笑:“可以啊,开始接业务了?”
“什么业务?”陆怀斟二丈摸不着头脑。
转校生坐在一旁,听见两人的话忍不住搭话:“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年级里私下都叫你陆杀手,都说你是喝了向安宁的牛奶,这才心甘情愿替他出头。”
陆怀斟当场愣住,脑袋里挂满问号。
不知道传这句话的人是什么逻辑?这事和牛奶有什么关系?
“那天楼梯间动静闹得那么大,整栋教学楼的年级都听见了。”向安宁适时把那瓶牛奶放回他桌边,眼底藏着点淡淡的笑意,“加油,陆杀手。”
连安宁都在取笑他!
陆怀斟气鼓鼓抓起那瓶奶,大步走到讲台边一放,和众人解释:“我不喝别人的牛奶,还有什么杀手,不要乱说!”
可流言哪里是他一句话就能打消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年级小段子没过两天就变了说法,那个陆怀斟被向安宁的牛奶提前预定了专属保镖的位置,买断了!
第122章
K市的公立小学多,公立中学却异常少,这导致小升初的时候各校对外地插班生要求格外苛刻。
向妈连着跑了好几所学校,一趟趟奔波往返。
她没有本地户口,只能挨个打听各校收借读生的学校。
她来晚了好几步,附近的中学都不收借读生,而那些收借读生的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每学期要交800的借读费。
得知孩子可能读不上书的那天晚上,天光大亮了向妈都没有合上眼。
晨光透过老旧的铁窗照进屋子时,她吐出一口浊气,翻下床从床底下拖出压箱底的盒子,里面有存折和银行卡。
清点完手头上的钱。
她咬牙拨通了表姐的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压下所有疲惫,声音清亮的打招呼:“姐,跟你借点钱。”
“多少?”表姐干脆。
向妈报出数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听筒里只剩微弱的电流声,“那么多钱,你还真敢借。”
表姐叹了口气:“当初你去K市我就告诉过你,孩子的读书是个大问题,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做什么都要户口......”
“我每个月工资给你一半,会尽快还完。”向妈打断对方,声音干涉,语速快得听起来带点莫名强硬:“姐,能借吗?我这边不能再拖了。”
这种声音是人紧张时肌肉反应,习惯性掩去窘迫,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可怜。
“还能让安宁睡大觉不成?把银行卡号码发过来,我现在去柜台转账。”表姐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向妈很快收到了表姐打来的钱,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身家,一共有小十万块钱。
她用这笔钱买下了城中村一套老旧的二手房。
房子过户那天,向妈紧紧抱着村委见证纸质转让合同,无声落泪。她这辈子再难再苦,从来没在向安宁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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