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聊什么。”向安宁沉默了会,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安宁是不是误会其他小朋友了?”向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过来,好好跟人家道歉,好不好?”


    “嗯。”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牵着陆怀斟走了进来。


    陆怀斟眼尾微红,指了指向安宁:“是这个小朋友。”


    陆爸低头,静静打量着眼前拘谨的小不点,声音低沉的开口:“你就是被陆怀斟熏到的小朋友?”


    ?


    向安宁和向妈都愣住了。


    “我把陆怀斟带过来跟你们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的错了。”陆妈从后面走上来,催促着自家淘气儿子走过去和人握个手。


    陆怀斟正经的鞠躬:“对不起。肯定是我早上没好好刷牙,口气不好,这才惹你生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会,随后众人噗哧一声笑倒一大片。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向安宁后知后觉,对方没告家长和老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他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在家长的见证下,达成了友好和解协议。


    不过丫丫老师还是罚了他们,今天一整天两人都得牵着手上课。


    看着陆怀斟蹦蹦跳跳的把人牵走,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众人被小孩的喜怒无常逗笑,嘴角都跟着上扬,肩头轻颤。


    回到教室,向安宁手被这个小胖子握得黏糊糊的,他别扭的移开视线:“你为什么说你没刷牙?”明明刷了牙,他都闻到甜甜的牙膏味了。


    “我没刷。”陆怀斟坚定的说,“我爸妈说了,一定是我口气不好。”那不就是没刷牙。


    “你刷了。”


    “我没刷!”


    “刷了。”


    “你不信,你放学来我家闻一闻牙膏,我今天肯定是没刷。”不然你怎么会打我。


    向安宁犹豫了下,“可是我打了你,你爸爸妈妈肯定不喜欢我,我不去。”


    “那我明天把家里牙膏拿过来给你。”陆怀斟认真的说,“你到时候就知道都是我的错。”


    两个小朋友对视。


    一个越说越自信,一个越来越怀疑自己。


    “好吧。”向安宁犹犹豫豫的点头,抿嘴说:“那你不准再欺负我。”


    “好!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陆怀斟激动的握紧他的手,“我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


    那就是两个人以后要分享玩具和互相帮忙,不能打架和吵架的关系。


    三岁的向安宁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好喔。”


    第121章


    K市公立小学9月1日正式开学。


    开学当天,校方照例下发两张登记单,一张营养奶订购表,一张科学画报订阅单,让孩子们带回家和家长商量。


    今年已经上五年级的向安宁回到家,直径把登记单递给向妈面前。


    向妈擦干手,草草扫了眼表格,眼底漫开温和的笑意:“是想要订哪个杂志?上学期订的那套科学书不喜欢?”


    来到K市的向妈很幸运的找到文秘岗位,薪水比巷子里打零工的街坊高出不少,家里手头宽松,对于孩子,她从来都得要什么给什么。


    上学期向安宁还跟她念叨过,说学校换了牛奶供应商,新增了好几款甜味奶,腻得发齁,喝起来像兑了糖精的肥皂水。


    故而,向妈下意识的以为,孩子这学期只想要杂志。


    谁知向安宁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要订牛奶。”


    向妈愣了一下,颇为诧异,她放软声调确认:“确定要订?”


    “嗯,用我的压岁钱给。”向安宁认真点头,生怕妈妈不同意。


    每日课间操结束就到了发奶的时间。


    生活委员抱着半人高的奶筐,穿梭在一排排课桌之间,挨个给同学们分发盒装牛奶,淡淡的奶香很快漫满整间教室。


    向安宁拿起牛奶。


    今天的牛奶是绿色包装的哈密瓜奶。


    他最讨厌的甜奶!


    向安宁拆开包装,戳开吸管,浅浅吸了一口。


    熟悉的甜腻怪味冲上味蕾,他眉头轻皱起,转过身子,把整盒牛奶放在陆怀斟的桌面上。


    “给你。”


    陆怀斟愣了下,低头看着那盒奶,吸管口上还有被人浅浅的咬了一口的牙印。


    “你怎么不喝?”陆怀斟抬起瘦尖的下巴,疑惑的问:“很难喝?”


    “巨难喝。”向安宁平静转回头,“你不喝帮我丢到垃圾桶去。”


    “喝!我喝!”陆怀斟嘿嘿一笑,没再多说,拿起牛奶小口喝着。


    陆怀斟小时候是十足的圆脸,两颊肉肉鼓鼓的,皮肤白净软嫩,看着格外讨喜。以前向安宁总爱说他这张脸就跟刚出笼的奶黄包一模一样,软软糯糯的,看着好好吃。


    每次被这么调侃,孩子气的陆怀斟都会嘟着嘴,总追着向安宁满整巷子的跑,吵着闹着非要让对方真在自己脸上咬一口,亲口证明这不是奶黄包才肯罢休。


    这样天真无邪的时光流逝的飞快,生活变故也来得悄无声息。


    去年,陆怀斟的父母调整了工作班次,早晚班彻底错开,经常发生两人沟通不善,忘记陆怀斟的三餐起居的事情。


    小小的陆怀斟没放在心上,家里没煮饭就不吃,就这样饱一顿饿一顿的,不到一年的光景,昔日圆润饱满的脸颊就塌了下去,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原本合身的校服裤变得宽松,挂在身上松松垮垮,裤腰有时候得左右各别一个别针才能勉强挂住不掉下去。


    四年级下学期,陆怀斟的爸爸没再回家吃晚饭。


    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在陆怀斟看来就是从某天开始,餐桌上就只剩下他和妈妈了。


    第二天是这样,第四天是这样,一个星期后餐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陆怀斟憋不住,小声问:“爸爸不回家吗?”


    陆妈先是一顿,随后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桌面,表情逐渐扭曲,声音里带着积压许久的戾气:“回家?什么家,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没过多久,陆妈和人调了夜班,从此之后房子想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彻底空了下来。


    才上四年级的陆怀斟,不清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只知道,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死死压在这个家里上空,也压在他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爸妈偶尔会碰上面,两个人一见面就是争吵,夹杂着怒火的低语从门缝挤进他的卧室。


    但家里更多时候是死寂。


    是一家三口明明同处一室,却全程零交流的死寂。


    互不触碰,无声的压抑笼罩着整个屋子。


    奶奶在暑假的过来住了几天,看着陆怀斟单薄消瘦的模样,满心酸涩,一边轻轻摩挲着他凹陷的脸颊,一边无意识的低声呢喃:


    “你们爸妈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算了吧。”


    话音落地,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立刻收住了未尽的感慨,反复叮嘱陆怀斟,千万别把这话告诉爸妈。


    陆怀斟乖乖点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陆怀斟,这奶那么好喝吗?你都吸了半天还没喝完?”同桌被吸空纸盒的声音整得心烦意乱,他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说你这学期不订奶吗?哪里来的?”


    陆怀斟思绪回笼,看着手里的牛奶。


    他家里以前也给他订奶,但这个暑假他就没看见爸妈几面,开学到现在,陆怀斟连把单子给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陆怀斟晃了晃奶盒,确认一滴不剩,他丢完垃圾才回同桌的问题:“牛奶是向安宁赏我的。”


    前面的向安宁听见了,低头翻课本,视线都没往后挪一下:“你喜欢喝?我觉得难喝死了,那以后甜的牛奶都给你。”


    “好哇好哇!”


    从那之后,规律就定了下来。


    只要发到哈密瓜、草莓、巧克力味的甜奶,向安宁一概不碰,拿到就往后递。


    眨眼间,他们升到了六年级。


    这个学期刚刚开始开学,班里就转来了一个插班生。


    她背着书包从后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室众人忍不住发出哇的声音。


    那是极致惊艳带来的反应。


    转校生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气质矜贵,和这间朴素的小学校格格不入。


    班主任抬手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周秋月,你先坐那边——”


    周秋月顺着老师的目光扫了一眼最后排。


    她提着书包,穿过整间教室的桌椅过道,稳稳将书包放在了向安宁旁边的空桌上。


    她冲着讲台莞尔一笑:“老师,我坐这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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