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斟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你他妈早不叛逆晚不叛逆,非要挑这个时候?”
“就这个时候想。”
“快考试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陆怀斟抓狂,“万一影响心情怎么办?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你帮我牵个线。”向安宁打断他。
陆怀斟瞪着他,瞪了很久,最后还是憋着气去了,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成了,他同意处处看。”
后来高考结束,陈萃志愿填得特别远,当时向安宁正和继父余城赌气,脑子一热跟着把志愿填到了那边。
再后来,两人没半年就分了。
无疾而终的一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在闹着玩。
手机还在响。
陆怀斟打断他的沉思,用胳膊肘捅他:“接啊,再不接要挂了。”
向安宁回过神,按下接听。
“喂?”
“向安宁?”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冲又急,“你人在哪?”
“外面。”
“我不管你在哪,给我买双鞋。”陈萃说,“最新款那个,一千三,我发你链接。”
“喂?向安宁?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向安宁慢吞吞的回对方。
“那你什么时候买?”
“不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不买。”
“向安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就是没钱,不想买。”
陆怀斟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我靠?
向安宁用手拨开发小张牙舞爪的手,示意他坐好:“别闹。”
“你是不是跟陆怀斟在一块?”陈萃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俩天天腻一起,约你出来玩也不见人,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他妈早觉得不对劲!”
向安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骂完,才放回耳边。
“陈萃。”他打断对方,语重心长:“你谈过恋爱吗?”
“你放什么屁话呢,我现在不就是再和你谈吗?”
“我是说,你谈过那种......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魅力大,是真的想跟那个人简简单单待着的恋爱吗?”
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和我谈对象,让你给我花点钱,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向安宁余光看向吧台里刚刚从油腻男手里脱身的小酒保,那人正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来。
四目相对。
年轻人似乎有些讶异,礼貌的点点头。
向安宁也点了点头。
“向安宁?向安宁!你他妈在听吗?”
“在听。”向安宁说,“陈萃,咱俩分了吧。”
“你说什么?!”
“我说分了。你值得更好的,我也......可能也有别的事要忙。”
他把电话挂了。
陆怀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表情多变,最终露出一个莫名窃喜的怪异笑容:“发现谈恋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好?影响你拔刀的速度了?”
向安宁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对酒保打了个响指:“威士忌。”
他看向陆怀斟,“你喝什么?”
“我不渴。”陆怀斟回想刚才惊鸿一瞥的菜单,外面卖5块钱的旺崽牛奶这里28块一瓶,死贵死贵的。
“再来瓶最便宜的啤酒。”向安宁不置可否,替他下了决定。
酒保应声转身,从身后冰柜拿酒,他把酒端上来。
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蜜汁。
向安宁端起来抿了一口,一旁的陆怀斟肉疼的揣着啤酒,他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再次确认:“你真要分?”
“嗯。”
“不后悔?”
向安宁看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陆怀斟一怔,脸上闪过丝不自然:“谁高兴了?我就是......怕你冲动。”
向安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陆怀斟被他看得发毛,别开眼:“行了行了,分就分吧,反正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和你说过他是捞仔一个。”
向安宁扬起嘴角,没拆穿发小的心思。
他活了两辈子,还能看不出来?
读书那会,陆怀斟就总是三天两头问他:“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就不跟我玩了?”
他当时忙着做题,随口回:“不会。”
陆怀斟不信,追着问:“那如果他和我在同一时间掉水里,你选谁?”
他被问烦了,扔了笔:“你他妈能不能想点有用的?怕淹死不会自己报名一个游泳班吗?”
陆怀斟闭嘴了,但那几天看他的眼神,活像一头被主人拉到集市准备卖掉的老黄牛,幽怨极了。
后来他真谈了男朋友,陆怀斟嘴上说恭喜,但每次他提起陈萃,对方就沉默。
也是。十八岁的年纪,最好的朋友谈了恋爱,那种突如其来被抢走被扔下的感觉,换谁都会心慌。
“先生。”
一个声音插进来。
向安宁抬头。
是那个叫茶茶的小酒保。
他站在吧台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脸上带着点犹豫。
“刚才那杯威士忌......”他指了指,“您是不是点错了?我们这儿的威士忌有几款,您点的那个是调酒用的,单喝不太合适。要不我给您换一杯?不算钱。”
向安宁看着他。
近看更干净,眉眼秀气,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不用。”向安宁说,“我喝什么都一样。”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等等。”向安宁叫住他。
年轻人回头。
“你叫茶茶?”
听到这老油条般的搭讪语气,陆怀斟在旁边呛了口啤酒。
年轻人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是的先生,我叫沈茶,茶叶的茶。”
向安宁点点头,抿两口酒,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浊气。
沈茶。
《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的男主角。
“沈茶。”向安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视线不受控制的投向对方的腰部,那个在书里带球跑的位置,干巴巴的说:“好名字。”
沈茶腼腆的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陆怀斟受不了了,惊恐的问:“你干嘛撩他?你不是刚分手吗?馋男人也不是这种馋法吧?”
“没撩。”
“那你问人家名字?”
向安宁放下酒杯:“礼貌礼貌。”
“......你今天真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陆怀斟挠头,“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整个人飘着不着地,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他确实无所谓。
这些事上辈子就经历过了,再经历一遍,除了觉得人际交往很浪费时间,没别的感觉。
“你就当我失恋了心情不好吧。”向安宁把自己的威士忌推到发小眼前,“陪我喝点。”
“那怎么样你心情才会好起来?”陆怀斟顺手举起酒杯,喝了口,“你这种精神状态还是少谈恋爱吧,陪我多玩几把游戏才是正经的。”
“几把?”向安宁酒劲上头,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玩不了。”
陆怀斟:?
虽然依旧没搞懂自己发小发什么神经,但聊了几句后总算是没隔阂感了。待两人点的酒水快喝完的时候,向安宁突然开口喊对方名字。
“嗯?”陆怀斟疑惑扭头。
“你信命吗?”
陆怀斟无语的摊开手:“你又要开始谈哲学?”
“不是哲学,就是问问。”
陆怀斟认真想了想:“不信,命要是早就定好了,那老天爷不是犯贱吗,整那么大一出就是为了折磨人?”
向安宁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
也是,这命哪有提前写好的道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人生就是什么样的。
“走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去哪?”
“回家睡觉。”向安宁升了个懒腰,往外走,“明天还有事。”
“还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向安宁哈哈笑了声,没回答。
陆怀斟想扫码给钱却被提示已经结过账,他啧了一声。这个向安宁也太贼了,什么时候偷偷结的账?
他追上去:“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酒吧里。
沈茶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抹布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吧台的两人刚刚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趁着众人不注意闪进隔间。
“系统。”他眼神瞬间冷下来,没了刚才的客气和腼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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