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我在。】


    “他们是向安宁和陆怀斟。”沈茶一字一顿,“对吗。”


    【......是。】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来吗?”沈茶的声音很轻,但有股压不住阴森冷意,“你不是说,他们很快就离开K市,这段时间酒吧绝对安全?”


    【宿主,按照剧情设定,他们不可能来参加聚会——】


    “但是他们出现在酒店旁边的酒吧。”沈茶打断它,“他们看见我了,这合理吗?”


    系统沉默。


    沈茶转过身,背靠着门,重重喘了口气。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如鬼爪。


    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他咬着指甲,喃喃自语,“他们怎么会提前二十年就冒出来?我们不是设计好一切了吗......”


    他顿了顿。


    “余睿泽那个废物,没拿到日记本?”


    没人回答。


    他攥紧拳头,甲床陷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去查。”


    第4章


    深夜,城中村的老破小里的住户大多都睡着了,少数几户人家里点着盏灯,其中一户的灯光下,摆着新鲜贡品。


    余城跪在遗像前,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


    照片里的女人温和的笑着,眉眼和向安宁有七分像。


    门响了。


    余城回头看见向安宁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他下意识皱眉,站起身时身形晃了下,眼疾手快扶着沙发站稳。


    余城看着继子,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换鞋,从他身边经过。


    沉默了半天的余城终于憋出一句:“今天......你婶子她不是针对你,她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他等着向安宁像往常那样甩一句:知道了。


    然后进屋关上门。


    但今天的向安宁没走。


    他在沙发前站了会,转身坐下了,拍了拍沙发旁边的坐垫。


    “爸,我们聊一会儿。”


    余城愣在原地。


    这孩子多久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了?三年?五年?自从他妈走后,这间屋里维系他们关系的就只剩那一道关紧的门。


    向安宁靠在沙发背上,姿势很松弛,他甚至抽空把客厅打量了一圈。


    余城小心翼翼的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着向安宁的侧脸,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孩子眼里没了往日的冷漠,嘴角也没绷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今天的事......”向安宁收回视线,“我是挺生气的。”


    余城心里一紧,急忙解释:“婶子她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她——”


    “爸。”


    “我志愿打算填K大。”


    余城这回是真傻眼。


    “K大?”他不敢置信的往前探身子,语无伦次,“真打算填K大?K大好!你们班主任说你成绩上K大很稳!你之前总说要去A市,我愁得睡不着觉,A市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过去我怎么能放心......”


    他絮絮叨叨说着,说到一半突然站起来,走到遗像前,又点了三根香。


    “孩子他妈,”他对着照片,声音有点抖,“你听到了吗,安宁要留在K市,读K大,好学校,离家近......”


    他拜了拜,动作很虔诚。


    向安宁看着余城的背影,他今年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退伍时落下的腿伤让他走路微跛,干不了重活,只能在菜市场帮人搬点货。


    但无论生活重担多大,他的背一直挺着。


    此刻,他弯腰了。


    “我以后常回来住。”向安宁说。


    余城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走回沙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我明天就去和你叔叔婶婶说,让他们搬回去。”


    “没那么简单。”向安宁依旧用平静的眼神看他:“爸,这事让我来解决吧。”


    不料余城摇了摇头。


    “是我不对,我当初耳根子软让他们住了进来,没想到他们会住那么久,更加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种尴尬局面。


    余城低着头,盯着自己饱经风霜的手,语气愈发坚定:“这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你想什么时候住就什么时候住。”


    向安宁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太了解余城了,也太了解余家了。


    “行。”向安宁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站起身给妈妈点了三炷香,随后往房间走,“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安宁。”余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要不今晚去我那个杂物间睡?那个屋......通风好点。”


    向安宁脚步一顿。


    厕所房虽小,但离主卧次卧远,不用听李桂金母子的动静。


    “不用了。”他说,“懒得搬。”


    余城点点头,没再劝,目送着儿子回到房间,他又转向遗像,静静的看了好久。


    同一时间,K市城东大排档。


    余睿泽把半瓶啤酒往桌上一砸,花生米震出来大半,在桌上蹦了几下,滚到地上。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避开那些乱飞的花生。


    余睿泽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正要接。


    “出去接。”对面的人开口。


    余睿泽动作一顿:“是我妈的电话。”


    “吵。”


    就一个字。


    余睿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桌边只剩那个人,捏着杯子转了转,目光扫过余睿泽砸出来的那滩酒渍,嫌弃的收回眼。


    余睿泽走到外面,时不时回头看屋内人还在不在,他不耐烦的接起电话,讲话大舌头:“干嘛?”


    “干嘛?”李桂金的声音尖得刺耳,“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是高考结束了,不是解放了!”


    余睿泽啧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妈,你小点声,我跟朋友谈事呢。”


    “谈什么事?你那个狐朋狗友不从你身上捞钱就不错了,能谈什么正经事。”


    “妈。”余睿泽再次打断她,烦躁的挠头,“我真的在谈正经事。哎呀不说这个,向安宁回家了吗?我今天好心好意请他吃饭,你知道那狗崽子和我说什么吗?”


    “你请那个白眼狼吃什么饭?钱烧得慌?”李桂金气急败坏连儿子夜不归宿都顾不上了,“他说什么了?”


    余睿泽没提日记本的事,只说聚会上向安宁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他什么意思?想赶我走?”余睿泽越说越气,“他妈嫁到老余家,那房子就是老余家的,跟他姓向的有什么关系?”


    李桂金本来就因为房子的事情烦心,现下一听,更是气得心肝都疼。


    “赶你走?他敢!”她拍着床头柜,“反了他了!”


    “妈,妈!你听我说完。”余睿泽靠在墙上,人还是晕的,舌头打结,“我跟你说个事,正事。”


    “行行行,你说。”李桂金叉着腰,气鼓鼓的。


    余睿泽:“这块地,要拆。”


    “哪块?”李桂金茫然了会,随后眼睛冒出亮光,激动的一拍大腿:“哎哟!我们住的这里?拆迁?”


    “珍珠都没有这么真!”余睿泽嘿嘿一笑,得意的说:“我一朋友,上面有人。半年前他告诉我K市中心要加一条地铁线,你猜怎么着!今天政府对外公布招标了,路线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


    “真的!”余睿泽拍着胸脯,“他跟我说,这块地肯定拆,户口本上人越多,补的平方越多,妈,那可全是钱啊!”


    李桂金心怦怦跳,但很快又暗下去。


    “拆不拆的,房又不是咱的。”她咬牙,“我今天让余城把咱家名字加上户口本,他都不肯。跟个守财奴似的。”


    余睿泽急了,酒醒了一半,“妈,这事可不能拖,不知什么时候就拆了,先把向安宁赶走,我自有办法让余城乖乖把房子过户过来。”


    “什么办法?”


    “你就别管了。”余睿泽隔空摆摆手,“反正你儿子有路子。”


    “行!哎呀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她脸上乐开了花,激动的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儿啊,你放心,赶走向安宁这事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余睿泽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大排挡,店主告诉他朋友结过账了,对方有事先走了。


    听到这话,余睿泽急忙探头往外看,只可惜早就没了对方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花生米一颗颗捡到纸巾上,包起来塞进口袋。随后把桌子上开过的啤酒倒在一起,仰头猛地灌进嘴里。


    向安宁想赶他走?


    做梦。


    这房子,他吃定了。


    第二天一早,余城在饭桌前坐了半天,话到嘴边,就是张不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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