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问:“多少钱?”


    沈主镰斟酌了一会,答:“两千,水钻。”


    阿金的巴掌捏成拳头,生气地打在自己的掌心里,埋怨地唠叨:“你买也给他买好的啊!两千敷衍他做什么?!你不能因为他是傻子不识货就欺负他!”


    沈主镰平静的凝视着为这件事急哭了又气红了的阿金,没头没脑的忽然笑出浅浅的嗤声。


    “嗯。”


    阿金:“嗯?”


    沈主镰没有解释,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张嗯嗯身上。


    他抚摸张嗯嗯又见胖的脸颊肉,手掌往衣服下的胖肚子揉了一圈,温柔地轻声哄睡:


    “嗯嗯,睡觉吧,睡醒戒指就会回来。”


    第55章


    张嗯嗯睡得很快,还没摸几下,便枕在沈主镰的胳膊上睡过去,嘴巴咂出几声小小的“miamia”声。


    阿金不敢继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静下来,但脸上的焦虑半分未减。


    沈主镰坐在沙发上,张嗯嗯躺在他怀中,阿金坐立难安,只能半蹲在沙发边用手指拨弄张嗯嗯脸颊的碎发,轻轻的挽到耳后。


    “我要带他回家了。”沈主镰的声音低下来。


    阿金没有说什么,他明白自己和张嗯嗯只可能是玩伴的身份,论真正的“家”和“安全感”,只有沈主镰能带给张嗯嗯。


    “好。”


    阿金从沙发边撤走,又忽然停住脚步,冲沈主镰打了个“稍等”的手势,扭头匆匆忙忙钻进衣帽间,迅速给张嗯嗯理了一大箱子的衣服出来。


    “我兼职的服装店有员工折扣福利,”阿金撇眼下去,无奈笑笑:“不知不觉就给张嗯嗯买了这么多,你都带走吧,比你以前给他穿的好看多了。”


    “好。”


    沈主镰把张嗯嗯打横抱起,期间张嗯嗯短暂的醒了过来,眯着眼睛盯着沈主镰的下巴看了好一会,手指头不安分的揪住沈主镰的衣服使劲扯,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阿金提着箱子把他的好朋友送到楼下去,眼瞧着两人上车要走了,阿金还是放下他的高自尊,上前轻叩车窗。


    “沈先生,我知道那枚戒指肯定不止是两千块,谢谢你对张嗯嗯的照顾。”阿金郑重的说:“也谢谢你为我考虑。”


    沈主镰诧异了一下,他想他今天晚上彻底对阿金改观了,平静的回道:


    “你是嗯嗯的家人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家人朋友。”


    阿金这会要脸了,叉着腰,把鼻子、眼睛皱起来,“谁要做你的家人朋友?我是嗯嗯的娘家!”


    张嗯嗯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家有一会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昏色的夜幕轻柔的笼罩着整座屋子。


    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不再白得那么单调,而是一种类似黄色人种皮肤的淡色,带着细腻的流光,与温润的质感。


    沈主镰不在身边,听声音他正在浴室里洗漱,水声哗啦啦的流下来,快速的卷进地漏里,残留下些微的流水声。


    张嗯嗯平躺在床上,就像枕在母亲怀抱那般,温暖舒适,静静听还有羊水流淌的意思。


    “嗯嗯……嗯嗯……”


    张嗯嗯咬住手指,磨了磨牙齿,轻咬指腹,从鼻子里哼出一阵阵的呓语。


    这些成串的“嗯嗯”声没有具体意思,只是一个铃铛,提醒他的沈主镰:“张嗯嗯睡醒了哦。”


    嗯嗯睡醒了。


    那……


    张嗯嗯想到了戒指,和沈主镰向他保证的那句话。


    张嗯嗯把两只胳膊抻直了往上举起,举过头顶,举到天花板上去。


    他看见了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即便是在并不明亮的场景下,它依旧闪亮如同太阳那般刺眼,无尽的光晕从戒托上发射出来,迷了眼,晃了神。


    张嗯嗯闭上眼睛,保护他那对脆弱的眼睛,兔牙咬出来。


    张嗯嗯缓缓睁开眼睛,此时手指已经放在眼睛上,他细细的看,没有惊喜,只余下无尽的迷茫。


    看见戒指,得到戒指,明明它回来了,但张嗯嗯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满足。


    这不该是张嗯嗯该有的情绪,他应当是极其容易高兴的,他该是在发现戒指的那一瞬间就惊喜的大喊大叫,然后开始笑,笑得兔牙都压不住嘴角上翘的笑容。


    张嗯嗯试图模样他印象里的自己,但他却没觉得哪里开心,只有迷茫,和填不满的空虚。


    沈主镰已经从浴室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浓郁香气停在张嗯嗯身边,一边说着:“嗯嗯睡醒了。”一边低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眉心处,他的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滚烫的温度。


    张嗯嗯把戒指怼在沈主镰的脸上,他的表情别过去,无助地吸气:“不要,不要。”


    沈主镰单膝垫在床边,双手抱住张嗯嗯的手掌:“为什么不要?这是张嗯嗯的戒指呀。”


    “不是。”张嗯嗯摇头,他把手缩回来,仔仔细细的摘下戒指,轻手轻脚放回沈主镰的手中。


    这怎么会是张嗯嗯的戒指呢?张嗯嗯并不这样认为,即便戒圈里写了张嗯嗯的名字,他仍然不觉得这是张嗯嗯的戒指,也许是另一个和他同名的人的戒指,又或者这只是一枚毫无意义的复制品。


    总之,这绝对不会是张嗯嗯的戒指。


    就算张嗯嗯放下自己执拗的想法,承认这是一枚戒指,他也无法承认这是张嗯嗯的结婚戒指,这是不一样的。


    沈主镰托住张嗯嗯的手,再一次为他戴上戒指,还是和上一次为张嗯嗯戴戒指的动作一样,引导张嗯嗯的视线看向戒指,让张嗯嗯意识到自己被戴了戒指。


    紧接着,沈主镰将自己的戒指摘下来,交给张嗯嗯,耐心教导张嗯嗯完成仪式。


    但张嗯嗯陷进了自己的牛角尖,他不看也不学,一个劲要把戒指摘下来,嘴里念着:“张嗯嗯的,这是张嗯嗯的。”


    “对呀,是张嗯嗯的。”沈主镰也肯定了张嗯嗯的说法。


    然而这个张嗯嗯并非是他自己,他只是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戒指,实在太对不起那个同样叫做“张嗯嗯”的人。


    至于张嗯嗯自己的戒指,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于是张嗯嗯开始哭。


    并非在阿金那里不讲道理的崩溃大哭,是张嗯嗯的自责内疚,再叠加上委屈,他没有大声哭,而是小小声的,克制的啜泣,又是一副担心会连累另一个“张嗯嗯”不快乐的担忧。


    他怎么可以自己弄丢了戒指,去抢别的小朋友的戒指呢?


    张嗯嗯从来都不是这么坏的孩子呀。


    张嗯嗯捂着眼睛,使劲的揉,试图让自己别再难过。


    张嗯嗯眼睛本就是两颗脆弱的玻璃弹珠,经不起这样激烈的折腾,被眼泪冲刷的次数多了,渐渐起了雾,瞳孔没办法聚焦的同时,甚至无法控制稳定。


    沈主镰看得心都碎了,见张嗯嗯无法沟通,他果断选择开车送去医院观察治疗,期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但导致张嗯嗯不高兴的事情没有解决,他就算治好了眼睛,也依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枚刻有“张嗯嗯”名字的戒指一遍遍的重新戴在手指上,但又一遍遍的被张嗯嗯摘下。


    张嗯嗯陷入了为难自己的怪圈,谁都哄不好他。


    沈主镰的全家人知道这件事后,全都放心不下,连夜赶到张嗯嗯的病床前,唠叨了沈主镰好一会,又看着张嗯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一顿心疼,吃的喝的玩的,一眨眼填满整个病房。


    又是讲故事、又是画画的陪着张嗯嗯玩,这才勉强把张嗯嗯从钻牛角尖的偏执里捞出来。


    但他仍然会为了戒指流眼泪。


    唯有沈奇逸,在张嗯嗯的行为里,琢磨到了一些些的蛛丝马迹。


    他说:“是不是因为没有婚礼的原因?他不是分不清你我他嘛,我的那次婚礼现场说不定就是张嗯嗯当成了自己的婚礼,以为自己和沈主镰举办婚礼结婚了,戒指也是在那个时候戴上的。”


    沈奇逸分析的头头是道,全病房一屋子的人都在认真听,也包括床上那个不高兴的白粉团子小豆丁。


    沈奇逸越说越肯定,打了个响指,立起一根手指朝天,万分笃定:“婚礼上的结婚才叫结婚戒指,你现在给他戴的这枚戒指,充其量那就是个‘戒指’。”


    张嗯嗯的兔牙咬不住上翘的嘴角,心里想着:好懂哦,以后张嗯嗯再也不用眼睛瞪你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沈主镰的双手捧住张嗯嗯的脸蛋。用捏面团的手法揉了一揉。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腰,往人衣服底下钻,羞得红扑扑的烫脸蛋像块面团,直接在沈主镰的腹部烫糖饼。


    “嗯嗯,嗯嗯。”


    第二天一早,病房里热热闹闹的忙碌起来,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任务,采购的提着大袋小袋的装饰品和婚礼用品进来,软装的见了立刻着手开始打扮,还有负责服化道的,因为张嗯嗯的身体矮小,想找一件适合他的款式,不亚于海底捞针。既然找不到,干脆几个姨姨姑姑们自己买了布料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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