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坐在一边,打开信封,拿出一封更为鲜红的请帖,脸色骤然乌青。他想——怎么能说完分手转头就结婚了?人怎么能薄情成这个样子?


    张嗯嗯认得那东西,是婚礼请柬,也是沈奇逸曾经用来封印张嗯嗯的恶毒符咒,一旦这东西拍在脑门上就完蛋了!


    但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呢?


    是沈奇逸又要结婚了吗?


    那他和姐姐离婚了?他对姐姐也坏了。


    嗯嗯一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果然很坏!


    张嗯嗯放下勺子,指着那符纸大叫:“不要不要!”


    阿金也干脆利落的把符纸撕了,拍在桌子上。


    张嗯嗯满意点头,继续自己喂自己吃饭,吃着吃着勺子插进阿金的面条里,转了一圈偷吃一口阿金的面条。


    阿金望着手掌心里压着的碎纸片发呆,由着张嗯嗯在桌子上胡闹,把糊糊、面条还有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


    这时,阿金的手机响了,是银行的转账消息,来自沈主镰的每周抚养费准时打过来,数额来到惊人的八十万。


    银行卡里有着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存款,不过那张卡是以张嗯嗯的信息办理的,这是阿金替张嗯嗯攒下的钱。


    阿金抬头,注视着张嗯嗯,看他笨笨的吃,又会因为偷吃面条而傻傻的笑。


    “张嗯嗯。”


    张嗯嗯哆嗦一下,把好不容易用勺子转上来的一口面条全部吐在手掌心里,真诚的展示给阿金,从鼻子里哼出吱吱声,似乎在撒娇:还没有吃呢!


    阿金抽了两张卫生纸,擦在张嗯嗯的脸上,“张嗯嗯,我有时候对你已经不是羡慕,我是恨你。”


    羡慕?


    恨?


    这些词张嗯嗯并没有接触过,他听不懂。


    阿金把张嗯嗯手掌心的面条拿走,丢进垃圾桶,一来一回的过程里,继续喃喃:


    “我恨你幸福的轻而易举,明明你又笨又傻,只是漂亮。但我也漂亮,我还比你聪明,我以为我可以比你更轻松获得爱,毕竟你这傻子都可以,那我不是更容易嘛,可是不是这样的……”


    阿金的声音是酸味的。


    如果张嗯嗯咬上一口,肯定能尝到辛辣干涩的酸味。


    阿金说:“我没有你的运气,我什么都得不到。”


    阿金越说越多:“我只能躲在被子里一遍遍的幻想,幻想一个多金又痴情的男人,死心蹋地的爱着,非我不可,我离开后还想方设法接近我的男人。”


    “有钱人不钟情,钟情的人不会有钱,我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我想要过好日子,又想被爱,怪我太贪心吗?”


    “根本没人真的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被谁真的喜欢过。”


    说来说去,阿金又一次看向张嗯嗯,眼神更多是迷茫,而非他口口声声说出来的恨。


    “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拥有。”


    但瞧着张嗯嗯愚钝的样子,阿金又摇头,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傻子,他甚至可以不漂亮,也不能是个傻子。


    阿金的嘴闭不上,他必须一直说话,一直输出,尖牙利齿的保护自己,也保护张嗯嗯。


    宁要自尊,不要幸福。


    阿金的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沉默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


    可说完,阿金又把脸别过去,“哎……我解释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羡慕你,取代你,恨你,讨厌你。


    没有点名道姓,张嗯嗯不会知道这说的是他。朝夕相处之下,阿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


    阿金的心,比水波还柔软。


    张嗯嗯从桌子上爬下来,他走到阿金面前停住。


    他看见阿金在掉眼泪了,他把两只手放在衣服上使劲擦了一下,擦干净后才小心翼翼的抚摸阿金的眼下,抹走的眼泪擦进嘴巴里吃掉。


    “不要呜呜,嗯嗯在。”


    张嗯嗯张嘴,面对眼泪,他发觉自己脑袋空空,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不要不要,嗯嗯抱抱。”


    “嗯嗯吃掉!吃掉吃掉!”


    张嗯嗯主动的抱住阿金,他的双臂重重箍在阿金的身上,简单稚气的童话反复不断,坚定有力的从张嗯嗯的胸膛喊出来。


    “嗯嗯在!嗯嗯在!”


    面对张嗯嗯笨拙的安慰,阿金深吸一口气,反过来抱住张嗯嗯,捧着张嗯嗯的脸蛋,惊讶道:“嗯嗯呀!你已经会帮我擦眼泪了呢!你懂事了,你变聪明了!”


    张嗯嗯哼哼笑,一副“那当然了!”的表情。


    阿金把不愉快暂放一边,为张嗯嗯鼓掌祝贺:“真聪明真聪明,张嗯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笨蛋。”


    张嗯嗯骄傲地像只啄米的小鸡,一个劲的点头。


    阿金站起来,上下扫了一眼张嗯嗯,嘴里发出啧啧的嫌弃:“哎哟,脏死了,你快别挨我!”


    张嗯嗯像个跟屁虫,黏在阿金身边,代价就是被阿金提溜进卫生间里冲了一遍,热腾腾的水打下来,再想往外跑躲掉洗澡已经来不及了。


    洗完澡的张嗯嗯披着浴巾坐在客厅,阿金在打扫餐桌卫生,丁玲桄榔好一阵忙,一边忙一边骂张嗯嗯是个“缺下巴”,吃得满世界都是糊糊。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水杯嘬吸管,喝完水下意识要亲亲自己的结婚戒指,猛一下——


    张嗯嗯的手指怼在眼睛上仔细看,他难以置信的把手指咬进嘴巴里,转着圈的找戒指的味道。


    没有!


    眼睛没有看到,嘴巴没有尝到,牙齿没有咬到!


    戒指没有了!


    张嗯嗯惊得浑身猛抖,这阵病态的痉挛从他的手指开始,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倒在沙发上,控制不住的发抖,甚至眼睛也出现严重的震颤。


    张嗯嗯这会还没有哭闹,他深呼吸强行从沙发坐起来,两只手按住沙发垫胡乱的找,像头牛吃草似的,埋头在沙发枕头里面看。


    可是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张嗯嗯的呼吸乱了频率,一下深一下浅,氧气供不上他小小的身体,脸色逐渐从白转青,然后是最严重的——窒息的紫。


    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甚至中午在餐厅的时候也在。


    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是张嗯嗯弄丢的,张嗯嗯真不负责,嗯嗯是坏嗯嗯。


    戒指没有了,张嗯嗯被离婚了!


    想到这里,张嗯嗯才哇的一声爆哭出来,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房间里听不见阿金安慰的声音,只有张嗯嗯一下接一下的嚎哭,要把嗓子给哭破了,要把血和泪一块从身体里哭出来。


    “怎么了?”阿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已经失去好好说话的能力,他不停的哭,毫无理智的大哭,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


    张嗯嗯把自己哭得没劲,像一条白色的小虫,无力地瘫在那里,身体因为痉挛和抽噎,一缩一缩的。


    幸好阿金是聪明人,他很快就意识到是张嗯嗯手指的戒指不见了,他拉住张嗯嗯的手,直白地告诉他:“我知道戒指在哪里。”


    张嗯嗯果然没那么歇斯底里,转而哭啼啼的望着阿金。


    “张嗯嗯,我真的知道,你相信我!”


    阿金的声音如重锤砸下,令人心安。


    张嗯嗯钻进浴巾里,把自己藏到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胆小的穴居小虾米,弓背低头,眼神怯生生的垂落。


    “让我抱抱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要更先出现,等张嗯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这只胆小的虾米已经被剥壳,赤果果的抓在沈主镰的怀里了。


    张嗯嗯轻轻把他的手放进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委屈地嘟囔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沈主镰紧紧握住那只失去戒指的手,心疼喃喃:“我的宝宝,我的宝贝……”


    阿金和沈主镰快速解释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沈主镰抱着张嗯嗯静静听。


    张嗯嗯这会倒是情绪稳定,轮到阿金慌乱,他急得在房间乱转,懊恼到自己打自己的手,一遍遍的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我再对他多上点心就好了。”


    阿金把屋子里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遍,他嘴上保证自己知道戒指在哪里,其实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把沈主镰喊来可以先解决掉张嗯嗯目前的崩溃。


    阿金颤抖地喘出一口气,他不愿意看沈主镰的眼神,他想绝对是那种看“婊子”的嫌弃眼神。毕竟张嗯嗯的戒指,是在他和男人们纠缠的过程里里丢失的。


    阿金知道,虽然自己嘴上说是约会、谈恋爱,但是在知道他过去的人眼里,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招.嫖。


    “我还有一笔存款,我赔给你。”阿金壮起胆子去看。


    他想多了,沈主镰并不在意他,沈主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张嗯嗯。


    沈主镰抬眸,看过去,很是诧异。


    沈主镰下意识要拒绝,但他想到了什么,大概是想到阿金自尊心强的性格,又改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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