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阿金质问他。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已经和你解释过,未婚妻是家里人的安排,只是一段联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变。”


    阿金只把这段话当放屁,招手扇掉,甚至懒得去和对方争论什么,翻个白眼表个态,什么也没说。


    对方摊手,万般无奈:“如果我不听家里的安排,我就没有钱供养你,和你那个傻弟弟,我想你好。”


    阿金表情淡漠,他对他,就像不认识:“你们这些富二代说的话为什么一模一样,像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好恶心。”


    阿金不认识,张嗯嗯却记得这个男人,男人经常邀请他们在各种很漂亮的地方吃很漂亮的饭,阿金也表现的很喜欢他,会在吃饭前精心打扮自己和张嗯嗯,也会时不时做漂亮的指甲,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精致。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们不是很熟吗?


    张嗯嗯远远的望着,想不明白。


    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他们两个人开始有了争吵


    张嗯嗯看累了,他的视力不好,想看仔细就得聚精会神,屏气凝神的注视,很快就没力气这样看下去。


    张嗯嗯垂眸,让自己的眼睛休息,同时看到了放在玩具收银台上的碗。


    今天吃的是山药肉沫蒸蛋,因为昨天的山药没吃完,今天必须吃第二餐,阿金不会浪费一点食材。


    张嗯嗯端着碗,企图找一个人来喂自己。


    可是门口的两个人氛围并不融洽,他们已经从争吵上升到肢体冲突,他们在推搡,在指责。


    张嗯嗯最会察言观色,他端着碗,静静的等着。


    至于那一个苹果……张嗯嗯松了一口气,不用再纠结一个到底是几个的感觉太好了。


    “嗯嗯是笨笨。”


    张嗯嗯自己说自己。


    啪——!


    门口响起一声剧烈的抽打。


    张嗯嗯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的闭紧眼睛,抱着自己的碗瑟瑟发抖,求饶的眼泪可以说是肌肉记忆的夺眶而出。


    是阿金甩了男人一耳光。


    张嗯嗯睁眼的时候,庆幸不已,自己没有受伤,阿金也没有。


    “滚,滚远点。”阿金指着楼梯的方向,面无表情的把门关上,但他的五官在颤抖,张嗯嗯看得很清楚。


    “行,我滚,我们没可能了!”男人重重抛下狠话,气冲冲的走了,鞋子踩得整个走廊都在哆嗦,咚咚作响,像是用刀剁骨头那般惊悚。


    门关上的瞬间,阿金开始抹眼泪,但他没允许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手抹脸。


    张嗯嗯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难过?


    张嗯嗯的肚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眼巴巴的望着阿金,可阿金并没有注意他,他悲伤的一个人抱腿坐在门边,没有把这份失落带到客厅,甚至自己往角落里,不肯让张嗯嗯看见他的难过。


    张嗯嗯端着碗呆站在客厅,左看右看,也没瞧见第二个人,仅有他一双手,和抱住自己的阿金的一双手。


    张嗯嗯饿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阿金喂他吃。


    张嗯嗯哒哒的走到玄关处,停在阿金面前。


    阿金吸了下鼻子,他想让张嗯嗯等一下,声音却干涩的卡在喉咙里。


    像阿金这样的人,是严重缺爱的,他失恋了,难过是必然的。


    只是张嗯嗯无法理解“失恋”,阿金也明白,所以他避免让张嗯嗯接触到自己的负面情绪。


    张嗯嗯双手端着碗,一脸的懵懂无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主镰那一句“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一语成谶,的确不是一类人,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感情是无法共情的。


    阿金的悲伤无法分享给任何人,他也知道张嗯嗯不会安慰他。


    张嗯嗯走到阿金身边,跪坐下来,他把盛了一勺蛋羹喂到阿金嘴边,意思是——吃点东西就好了。


    阿金却误解张嗯嗯的意思,把他的手推开,哽咽的解释:“张嗯嗯,去玩一下,我等会就来喂你。”


    玩?为什么张嗯嗯这个时候要去玩?


    张嗯嗯歪头,一脸的疑惑。


    “嗯嗯,听话。”阿金要把张嗯嗯推走。


    好吧。


    张嗯嗯很听话,但他没有去玩,只是乖乖的跪坐在阿金一臂远的距离,意思是——没有催你喂嗯嗯吃饭哦~


    阿金更难过了,原本被张嗯嗯占满地方,被空气占据,孤独就装在这些空落落的空气里不死不休的纠缠他。


    仿佛这辈子就这样烂掉了,带着“卖过”的标签,被男人玩还要标上“捞子”的骂名,只能躲在阴暗老旧的出租屋里,陪一个被无数人宠爱的傻子玩游戏,而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爱,离开张嗯嗯,他孤独的要死。


    肚子还在咕叽咕叽的叫,催促张嗯嗯该吃饭了。


    但阿金已经被悲伤深沉的拖进阴沉沉的世界。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该这样吵架的,喜欢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原来是会分开的吗?


    张嗯嗯只见过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和沈主镰,沈奇逸和他的妻子,还有沈主镰长相厮守的父母,以及沈主镰长命百岁的奶奶。


    他开始有记忆以后,接触到的全都是幸福,在此之前,他也以为自由的阿金是幸福的,年轻漂亮有个性。


    现在是他第一次面对不幸。


    阿金是不幸的,是底层,是孤独,是社会的边缘人士。


    张嗯嗯本来也该是这样的,他不幸福,可他幸运。


    幸运的张嗯嗯此刻已经无法和阿金共情,他不懂何谓孤独,何谓不幸,仿佛真的如沈主镰所说——他们这对好朋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和他不一样了。


    张嗯嗯细腻的察觉到了这些,他说不出来,却深深为此感到难过和无助。


    眼泪在眼眶里的打转,阿金没有落下的眼泪,这些眼泪全都被张嗯嗯抢走掉落。


    张嗯嗯替他哭,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摔进饭碗里,他眼睁睁看着泪花成了这碗饭的一部分。


    眼泪泡饭,张嗯嗯并不嫌弃,他把碗放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捏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


    不好吃,味道已经被眼泪破坏了。


    但张嗯嗯没有任何表示,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他大口大口的嚼,连汤带水的咕咚咽进肚子里。


    张嗯嗯以为只要把代表着阿金不幸的眼泪吃进肚子里,从此阿金就是幸福的,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就好了。


    他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不要不一样,不要两个世界,更不要难过。


    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


    第54章


    饭碗不知不觉见了空,勺子碰碰碗底,只舀上来一滴泪水。


    张嗯嗯含住勺子,舌头被眼泪的辛辣涩得发麻,可张嗯嗯一想到这是阿金的眼泪,他咬咬牙,强忍着种种不适,生生把这火辣辣的眼泪咽进自己的身体,全然没考虑过自己原是个脆弱的孩子。


    再下一勺子,就连眼泪没了,碗底和勺子碰出当当的响声。


    张嗯嗯手脚并用的滚到阿金身边,轻轻拍了拍阿金的手臂,把自己吃干净的碗送到阿金面前去。


    张嗯嗯又低下头,去观察阿金的表情。


    果然,眼泪都被张嗯嗯吃掉了,所以阿金没有掉眼泪!


    张嗯嗯自豪的撅起嘴巴哼笑,拿着勺子对准碗底敲锣打鼓,叮咣作响,当当郎朗,庆祝他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也不会再难过,因为这所有的眼泪都被张嗯嗯吃光了。


    阿金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他看过去,怔住了好一会,迟迟做不出反应。


    他忽而觉得张嗯嗯变得很陌生,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呢?从小猪变成小大人了。


    阿金缓缓张开双臂,他想对张嗯嗯说些夸奖的话,但他的喉咙被眼泪堵死发不出声音。


    不过,张嗯嗯很聪明,他顺着阿金张开的手臂溜进去,他“嗯嗯”两声,催促阿金抱住自己。


    阿金收到命令,紧紧地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只顾得上和阿金抱抱,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碗,哐当一声,玻璃做的饭碗滚在地上,透明的表面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哎呀哎呀!”


    张嗯嗯被吓到了,从嗓子里挤出小老鼠的叽叽吱吱。


    阿金顺着张嗯嗯的发顶摸下来,用动作告诉张嗯嗯没事的。


    阿金自己休息了一会,收拾好心情,迅速把裂掉的碗收拾好,系上围裙轰轰烈烈给房间来了一次全面大扫除。


    其中也包括张嗯嗯,羊毛卷被烫得笔直,长到肩膀的头发被一剪刀下去,咔嚓咔嚓,又回到白蘑菇妹妹头的形象。


    阿金给张嗯嗯穿了一件他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蓝白配色的POLO衫,搭上一条膝盖上的裤子,倒像是张嗯嗯马上要背上书包去上课,又青春又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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