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主镰像个怨鬼,声音幽幽的冒尖:“我不会原谅你的。”


    沈奇逸啧啧了两下,棘手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沈主镰想了想,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但改口又变成一句:“不知道。”


    沈奇逸也跟着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嗯哼一声后,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过来人模样奚落他:


    “你看我早就说了,你管得太多,给张嗯嗯的选择太少,所以他把你甩了也是你活该。”


    沈主镰不出声了。


    沈奇逸停不下来,继续叨叨着“我早告诉你”、“我早就说”、“我以前就跟你讲了”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只是语音电话,不是视频电话,倘若是视频电话,沈奇逸看到沈主镰这会阴沉沉到要吃人的扭曲模样,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和沈主镰说话的。


    沈奇逸见沈主镰不作声,追问道:“你打算呢?”


    沈主镰这次没有沉默太久,本身他就是有答案的,怨灵的声音再一次幽幽的飘出:“跟踪,尾随,监听,偷窥…………”


    沈奇逸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幸好沈主镰的话尾转了个圈,转回道德礼义廉耻的规矩里。


    沈主镰自顾自的说:“……我不能这么做,有悖于现代法律和道德。”


    沈奇逸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沈主镰的声音不再是说虚虚的,有了劲。


    “怎么?”沈奇逸顺着他的话说下来。


    沈主镰认真的表示:“我们一起去阿金楼下跪着求复合。”


    沈奇逸松掉的那口气又捏回去。


    沈主镰问:“怎么样?”


    沈奇逸并没有过问“阿金”是谁,也没有纠结为什么自己也要一起跪着,他只是在沈主镰的询问里,点头说好,同沈主镰一起答应了这荒谬的行径。


    沈主镰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又照常去工作,他的脸上疲惫的生了许多灰青的胡茬,他站在镜子前,恍若隔世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憔悴的让自己都看不下去。


    工作依旧是工作,工作不会因为感情问题而出现任何变化。


    依然是拉表统计、观察分析、开会汇报。


    工作没有变化,平静的仿佛生活也没有变化,这让沈主镰忘了张嗯嗯已经离开的这件事。


    他在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后,依然如往常那样,在午休时回到家里。


    生活的变化也并不多。


    上门的厨师已经按照惯例做好两人份的饭菜离开了,打扫的家政阿姨也早早把家里收拾的一干二净。


    以往阿姨收拾干净后,张嗯嗯就会像小狗做寻找游戏一样,只当做是玩具在和自己捉迷藏,挨个重新找出来,玩一遍,玩得差不多了沈主镰也就回来了。


    但现在,家政阿姨把张嗯嗯存在过的痕迹通通抹去,以至于苍白的房间里,竟难以找到哪怕一点彩色。


    太干净,干净的让沈主镰感觉自己也得了白化病,生病的眼睛受不住这么吓人的纯白,眼睛焦点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看向哪里都觉得太轻飘飘,立不住。


    沈主镰中午开车去了一趟阿金家楼下,他仍然没有选择上前打扰,只是守在楼下沉默的凝视着,他并不清楚张嗯嗯住在这栋楼的哪间房,但他只要想到张嗯嗯就在这栋楼里,他那无处安放的心思,才稍稍有落地的平稳。


    他望着眼前这栋只有五层楼高,颜色已经是黄黑的破落小楼,不由得嘴里开始喃喃:“张嗯嗯。”


    张嗯嗯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很顺口,一个没注意就会从嘴里流出去。


    “张嗯嗯!”


    一声清楚的点名从阿金的嘴里叫出来。


    “起床!”


    阿金拉住张嗯嗯的手,把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送进窄窄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


    阿金租住的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虽然有两个起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还有一墙的化妆品,以及一张宽敞无比,自带打光的化妆台。


    阿金爱干净,整个家都收拾的整整有条,即便那么多衣服的情况下,也没叫这些衣服乱飞。


    张嗯嗯坐在客厅迷迷糊糊的揉眼睛,阿金已经在化妆间里收拾自己,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衣服里,他却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工服,工服的铭牌logo是一个网红服装店的名字。


    阿金平时不仅到处接化妆的工作,还同时兼职了服装导购。


    张嗯嗯循着气垫拍脸的叭叭声音找去化妆间,他扒着门框,好奇的打量这陌生的场景。


    美丽的,亮晶晶的,香喷喷的,像天堂。


    张嗯嗯看得花了眼睛,晕乎乎坐在地上,咯咯笑着,一双红扑扑的眼睛一时之间找不到重点,觉得哪里都很好看,哪里都值得认真看。


    阿金往脸上擦了腮红,带着桃粉色的腮红自豪的拉起张嗯嗯,带他在衣服花丛里转了好几圈,在张嗯嗯沉浸于乱花欲坠迷人眼的时候,他身上无聊的奢侈品衣服被脱下,换上了鲜艳的、时尚的款式。


    青苹果绿的半透针织上衣,搭配纯白色的花苞裙裤,蝴蝶结蕾丝白色小腿袜外堆叠一件薄荷绿的堆堆袜。


    淡淡青蓝色的捏成蝴蝶样式的头绳绑在张嗯嗯的发顶,大大的蝴蝶结又在张嗯嗯的脑袋上变作了两个妙脆角,他的唇上浅浅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轻易就把雪白的张嗯嗯衬得像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阿金把张嗯嗯带到巨大的全身镜前。


    阿金的手臂挽过张嗯嗯的胳膊,用走T台的神态,带着张嗯嗯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


    又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阿金捧着手机,兴奋地跺脚:“好出片!张嗯嗯你真是个漂亮的挂件。”


    阿金放下手机,捧住张嗯嗯,在他脸颊肉上重重亲了一口。


    阿金又惊,捏着袖子迅速擦去张嗯嗯脸上的口红印,尖声骂自己:“我有病啊!我干嘛把口红亲你脸上??”


    阿金捧着张嗯嗯的脸蛋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出现皮肤受损的迹象,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张嗯嗯全程用着憧憬、仰慕的眼神崇拜着如同精灵仙子般的阿金。


    他不觉得是自己漂亮,只觉得是阿金这双手有魔法,是阿金的魔法让张嗯嗯变成公主洋娃娃般美丽可爱的存在。


    张嗯嗯把他的手臂抻直,悬在阿金的脸颊两边,手掌有规律的缓慢捏紧又张开,像是不停闪烁爆开的璀璨烟花,花火配合的打在阿金身边。


    张嗯嗯想:阿金就是掌管穿衣服的神!


    阿金露出“理所当然”的笑,顺其自然的收下了张嗯嗯这个小迷弟。


    张嗯嗯上午跟着阿金去了服装店。阿金在招待顾客,阿金因为担心他乱跑,于是把他抱去店门口的橱窗里坐着,他隔着玻璃好奇地观察过往人类,却变成了招财猫一般的存在,整个上午被张嗯嗯吸引进来的人络绎不绝。


    中午,阿金结束兼职,和张嗯嗯手挽手,躲在阴影里,笑呵呵往家走。


    阿金在厨房做饭,张嗯嗯就在客厅玩手机。


    “张嗯嗯!”阿金端着碗放在餐桌上,顺手把围裙解开挂好。


    张嗯嗯“哎”了一下,放下阿金的手机,赤着脚夯实的把地板踩出当当的闷响,一路小跑到餐桌边乖乖的站住。


    阿金帮他把椅子拉开,又把手往椅子靠背上敲了两下,示意他坐上来。


    张嗯嗯读懂指令,立刻摊开两只手撑在椅子面上,哼哧两下爬上去。


    张嗯嗯站在椅子上,紧接着把疼出来的两只手撑在面前桌子上,扶稳了以后才慢悠悠的跪下,紧接着把两条腿从胖胖的屁股下面挪走,从跪变成坐。


    “谁教你这么坐的?沈主镰?他会带小孩吗?”阿金皱着眉头,看完了张嗯嗯坐椅子的全流程。


    没有人教,这是张嗯嗯自学的,在沈主镰那,他可从来没有自己坐过餐椅吃饭。如今他知道阿金不会抱他在腿上吃饭,所以他聪明的及时自学上椅子吃饭。


    张嗯嗯仰头朝向阿金,他的手着急的戳在自己的脸蛋上,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饭勺贴着碗壁敲了一下,敲走多余的菜羹,送进张嗯嗯张大的嘴巴里。


    张嗯嗯表情认真的嚼米饭,他所有的聪明劲都用在吃东西上,他很快就尝出来这碗饭和他平时吃的比起来,难吃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色香味三个评分里,每一项都是普普通通家常菜的存在,然而张嗯嗯的味蕾已经被养叼,普普通通无法满足他。


    “我就是你的冤种闺蜜,你知道不?”


    阿金端来第二把椅子,和张嗯嗯脸贴脸的坐下,他重新拿起碗勺,贴着碗沿盛饭。


    “像你这样的恋爱脑,不出三天就要哭着回去找老公,然后又亲又抱又举高高。”


    阿金看张嗯嗯嚼东西的嘴巴不动,以为是吃完了,于是第二勺蒸蛋拌饭送到张嗯嗯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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