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镰秉着气,好不容易融化的冷脸在一瞬间凝固,锁着眉头,下意识的护短:“你别这样和张嗯嗯说话。”
在这个当下,沈主镰已经想好要用几块巧克力才能哄好被凶哭的张嗯嗯。
阿金又捏了一下张嗯嗯的脸蛋,把他的脸往沈主镰方向推,堆着假笑阴阳怪气:“那我该怎么和张嗯嗯说话?”
张嗯嗯望着阿金拒绝的神情,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反过来冲沈主镰指指点点,责备沈主镰对他的朋友不礼貌。
沈主镰举起手,投降,继续低头去整理张嗯嗯的衣服。
阿金拿着勺子,戳在张嗯嗯的嘴巴上,又冲张嗯嗯阴阳怪气:“我是不是要说——请世界上最笨的笨蛋赏脸吃一口饭饭。”
张嗯嗯嘿嘿一笑,“嗷”一口咬住勺子,嚼出吧唧嘴。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贴身衣服一件又一件的叠好,单独收进包装袋,才放进行李箱里。
阿金瞧他这般细致,又没忍住阴阳道:“沈主镰,你是不是假有钱?不然怎么都没有保姆做这种事情?”
沈主镰手上动作停了一停,嘴角又抿出笑,他解释道:“张嗯嗯不让这个屋子有其他人走动,他把我划成他的私有物,在他面前,我都不能和其他人说话。”
越说越想笑,咳出几声憋笑憋出的咳嗽。
沈主镰说爽了,他想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他憋了好久好久,现在终于可以炫耀张嗯嗯对他的占有欲。
沈主镰把阿金当情敌,这话说出来可不就更爽了。
“耶……张嗯嗯这么小气啊。”
阿金拿着勺子敲了敲碗,稀奇的打量张嗯嗯。
沈主镰直起腰,把弯腰压出来的气一口气呼出去,眼睛迅速扫过阿金全身,像点钞机在清算阿金的个人价值。
“我不是把张嗯嗯交给你,只是让他去你那里玩几天。”
沈主镰不问,断定阿金没钱,养不好张嗯嗯。
“我会让助理每天上门送吃食和玩具,张嗯嗯吃的贵、玩得也贵,对你来说是负担。”
“你最近做什么工作?没有重操旧业吧?”
不等阿金回答,沈主镰再一次傲慢的自行填上答案:“我会给你钱,你只需要专职陪张嗯嗯玩就行,你自己要多注意言行,你毕竟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带坏张嗯嗯,他和你不是一类人。”
阿金听得直瞪眼,差点就要被没礼貌的沈主镰气得呜呼一下享福去。
阿金赶紧拿勺子敲碗,当成拳击比赛的中场休息铃,强行打断沈主镰的碎碎念。
“沈主镰!你再乱说我就趁你不在——把张嗯嗯掐鼠!”
阿金把勺子丢在碗里,一只手画出半圆,半扣住张嗯嗯的脖子,虚虚的捏住张嗯嗯脖子前后摆弄。
张嗯嗯眯起眼睛,嘿嘿笑,脖子被阿金的美甲挠得痒痒的。
拿张嗯嗯当威胁果然有效,沈主镰闭了嘴,好半晌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张嗯嗯主动拿起勺子,敲敲碗沿,打鼓似的提醒阿金。
张嗯嗯仰头,张开嘴:“啊……”
嗯嗯饿了,嗯嗯要吃。
没有沈主镰捣乱,张嗯嗯吃得很快。
阿金不是会惯着张嗯嗯的心软神,所以张嗯嗯没有那么多的小脾气,阿金怎么摆弄他都行。
张嗯嗯那双跟妖精似的眼睛,最会察言观色。
碗底的饭见空,阿金抽纸给张嗯嗯擦嘴,然后捏着张嗯嗯的肩膀把人提溜站好。
沈主镰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整理在玄关处,大的行李箱足四个,小的还有两个,恨不得把家都给张嗯嗯搬过去,生怕饿着、渴着、苦着张嗯嗯。
沈主镰胳膊肘里还吊着一个小书包,他正往里面放致死量的巧克力和爽歪歪,书包夹层里还塞有一万块钱。
“吃完了。”阿金说。
沈主镰走过去,下意识把张嗯嗯抱起来,开始给人摸肚子。
张嗯嗯环住沈主镰的脖子,脑袋垫在肩膀上,舒服的哼哼。
阿金拿着碗筷去洗,洗好出来,张嗯嗯已经晕碳困迷糊了,半昏迷在沈主镰的臂弯里。
沈主镰拍拍张嗯嗯的后背,把吃饭吃出来的积气排空。
阿金拍手:“张嗯嗯,走啦!”
张嗯嗯揉眼睛,晕晕的从沈主镰臂弯里挣出来,两条腿软掉又紧急被沈主镰揪着衣领捞起来。
沈主镰去拿小书包,转交到阿金手里,“张嗯嗯不睡整觉的,他困了就要拍背哄睡,吃饭注意力也不集中,你也要哄他吃饭,吃完饭要给他排气,不然他会胃胀气难受。
“他喜欢吃白巧克力,不吃黑巧克力,牛奶也不喝纯牛奶,只喝甜牛奶。洗澡只在浴缸,要有玩具陪着。”
“你真的有时间吗?你不上班吗?你会不会把张嗯嗯一个人放在家里?家里有监控吗?他受伤了你可以第一时间带他去医院吗?”
“你有钱吗?你的钱干净吗?”
阿金打心底觉得自己跟沈主镰聊不来,是八字、星座、星盘,从东方玄学到西方塔罗,全方位不合的那种。
“你放心吧,我认识张嗯嗯比你认识张嗯嗯早,我比你清楚怎么照顾他。”
阿金抢过书包,胳膊抬起来,猛地沉下来。
他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震惊的瞪着沈主镰:“大哥,干脆你住出去,我和张嗯嗯留在这里吧!”
沈主镰:“也不是不……”
阿金一口否定:“不行!”
阿金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玄关的行李也被他往屋子里推,只在小书包里留了两块巧克力和一瓶爽歪歪。
沈主镰又要说话,阿金骂他叽叽歪歪,赶紧抬手打断:“行了,张嗯嗯的衣服我给他另买,他的东西我都会买新的给他,你给他的就留在这里吧!”
张嗯嗯已经在给手掌哈气,一个笨拙的啵——哎——拜,暖暖的哈在摆摆手里,马上就要从“啵啵”长成“拜拜”。
阿金把小书包给张嗯嗯背上,牵起张嗯嗯哈热的手往外走,打断啵啵拜拜的生长。
张嗯嗯兴奋得原地蹦跶,两条腿忙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蹦跶没两下,平地左脚绊右脚,直愣愣往前摔,紧急被沈主镰捞回来。
张嗯嗯两只脚都踩在门槛上,深呼吸一口气。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他活像个人生第一次野餐的小学生,对学校和家以外的世界产生无限的美好的畅想。
房门在张嗯嗯亮晶晶的注视下,缓缓的完全打开。
盛夏灼热的晚风轰隆隆灌进屋子里,张嗯嗯把左脚迈出门槛,稳稳踩在地上。
沈主镰下意识跟上,又忽然停住,在这一瞬间,他才真的有“放手”的实感。
他真的要和张嗯嗯分开了。
虽然嘴上说是出去玩几天,可几天到底是几天?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张嗯嗯还没走,那白胖胖的身体还在他眼前,仅是一条腿离开他的领地,他的分离焦虑就严重的锁他脖子。
张嗯嗯的右脚已经跟着左脚蹦出去,新买的淡粉色洞洞鞋在地上蹦跶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热腾腾的晚风吹起张嗯嗯的白色头发,他像一朵孢子,漂浮在空气里。
阿金牵着他,没叫他飞得太远。
“张嗯嗯,过来跟你老公说拜拜。”
听到阿金的命令,飞远的张嗯嗯急忙忙把自己收回来,嘴里含糊地念叨:“嗯嗯哦哦,嗯嗯哦哦……”
到了该说告别的时候。
沈主镰更加觉得自己脖子被掐着。
沈主镰抬手扇风,他还想把呼吸困难的这事赖给炙热的夏天夜晚,可他并没有出门,他在屋子里,头顶就是吹下来的凉风。
这份炙热的窒息感,他赖不掉。
沈主镰承认,他就是不舒服,不想放手,想把张嗯嗯永远抱在怀里,让张嗯嗯在他病态的保护下,永远不下地,直到两条腿都萎靡,永远都走不掉他的怀抱。
但这样是不对的。
张嗯嗯还在嘴巴里揣摩“拜拜”的正确念法,这时沈主镰蹲下来,把张嗯嗯的手捏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张嗯嗯中指的结婚戒指,转了几圈,也说了一些贴心话。
话音的最后,他才迟迟补充:“嗯嗯,你手上的戒指很重要,在外面玩的这几天不要玩丢了,你会哭的。”
说完,一个骑士吻克制的落在张嗯嗯的戒指上,嘴唇和张嗯嗯的皮肤始终隔着戒指。
张嗯嗯的脑袋歪过去,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肩膀哆嗦蹭了几下耳朵,他那笨脑袋正在极力处理刚才听进去的一长串的话。
“嗯……嗯嗯……”
张嗯嗯从鼻子里出气,频频眨动两下眼睛,似乎是听懂了一些,犹犹豫豫的“嗯嗯”声变得果断。
“嗯嗯,嗯嗯。”
张嗯嗯把自己的小手从粗糙的笼子里挣脱出来,紧接着右手捏着左手,捏住手指根部的戒指慢悠悠转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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