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嗯嗯用他这毫无杀伤力的仇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奇逸。


    你不要再找我的沈主镰说话了!我讨厌你!


    可是沈奇逸在开车,根本没有注意到张嗯嗯的警告,反倒继续自如的和沈主镰聊天,从家常聊到工作,最后聊回家庭。


    沈主镰也因为行车路上的无聊,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张嗯嗯的手捏成拳头。


    一个小小的,来自铂金华庭时期的命令从他耳朵边飞过:张嗯嗯,轮不到你来管主人和谁说话,你要管好你自己!


    张嗯嗯抬手打掉,才不要听你讲话。


    沈主镰是张嗯嗯的东西,主人说过——没有经过张嗯嗯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使用张嗯嗯的东西。


    眼见着他的沈主镰和那个坏蛋越聊越起劲,张嗯嗯一个扭身,抢走沈主镰的胳膊抱在怀里,先是冲着沈主镰泪汪汪的哼了两声,意思了一下,旋即他的一对小手捏成拳头按在眼睛上,不给沈主镰任何反应的哭出来。


    又是只听雷声,不见雨点的哭泣。


    沈主镰坐过去,把张嗯嗯抱进怀里擦眼泪。


    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一路上,只要沈主镰和沈奇逸说话,张嗯嗯就立马哭出声来,一次比一次哭得激烈,但眼泪始终是没掉一滴的。


    张嗯嗯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这过分的占有欲,反倒是沈奇逸敏锐的察觉,并且玩得起劲。


    后面的路程,张嗯嗯一旦不哭了,沈奇逸就会立刻喊出“沈主镰”三个字,便会听到“哇”的一下哭出声。


    张嗯嗯被他弄哭后必然招来沈主镰的斥责,沈奇逸又一脸无辜的笑嘻嘻开车。逗小孩的次数多了,张嗯嗯连哭都只是敷衍的哼两声。


    车子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驶入的服务区,这会天上出了太阳,沈奇逸和沈主镰商量了一会,决定在服务区吃饭顺便休息一下,等到太阳没那么艳了以后再重新上路。


    “嗯嗯,在车上乖乖等我们回来。”


    沈主镰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山楂棒拿出来,撕开包装后,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


    沈奇逸在边上冷不丁喊了一声:“沈主镰。”


    张嗯嗯才不搭理这声“沈主镰”,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重要了。


    山楂棒捏在沈主镰的手里,山楂肉是暗红色的,胶状质感,形状则捏成个肥厚的猫爪,爪子上添了几粒莓果的碎果粒,像小猫踩过石头路,粘上碎屑的小脚。


    香甜清爽的果香味在包装撕开的那一瞬间涌出来,山楂特有的浓郁酸香,和莓果纯甜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没吃进嘴里,张嗯嗯光是闻就觉得自己尝到甜味了。


    张嗯嗯不会自己吃饭,于是他也不会抢食,沈主镰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嗷呜一口咬下,倘若沈主镰不喂,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实在着急了就用手指去拨弄沈主镰的手腕,坚决不往食物本身搞小动作。


    他轻轻的抚摸沈主镰拿山楂棒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张嗯嗯一口咬住送上来的山楂棒,沈主镰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张嗯嗯本来就听不懂别人说话,这会又沉浸在山楂棒的酸酸甜甜里,更加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们停留的服务区并不是什么大的服务区,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店,只能在服务区的超市里拿点面包、泡面之类的凑合。


    山楂棒快吃完的时候,张嗯嗯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周围。


    张嗯嗯抬头,刚刚好从车窗里看见沈主镰和沈奇逸的身影,他们并肩走着。


    而张嗯嗯其实不大能分清究竟哪个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眼睛不好,只能看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勾肩搭背,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用肩膀去顶另一个的肩膀,连说带笑,那笑声几乎穿透了车窗,像根刺似的扎进张嗯嗯的耳朵里。


    不管谁是谁,他们都亲密的很,这份感情里亲密的仿佛没有张嗯嗯的位置。


    张嗯嗯不明白这叫友情和亲情,他单纯想霸占沈主镰所有的“情”。


    张嗯嗯低下头,眼睛绕着自己身边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嘴里叼着的山楂棒棍子掉了出来。


    他反观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小小的,黑黑的房间里,身上还绑着根他解不掉的束缚带。


    他想,他绝对被抛弃又被囚禁了,惩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主人和别人在一起。


    张嗯嗯不敢再想,他决定专心吃山楂棒,只要嘴里一直有东西吃,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事情,他的脑袋本来就不适合想事情。


    张嗯嗯,吃点东西就好啦!


    张嗯嗯自己哄自己。


    张嗯嗯咬住一根细细的棍子,可是印象里香香甜甜的莓果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酸的、苦的,涩得舌头都在发抖。


    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因为那是张嗯嗯的手指。


    张嗯嗯想吐出来,可是不吃东西他又能做什么呢?不吃东西的话他就会一心一意的难过,吃点东西,哪怕是难吃他也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不那么完全的难过。


    吃一口,好难吃。


    不吃了,好难过。


    怎么选,都是难。


    难吃,难过,好难受。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路上只出声不掉泪所积攒下来的水花,作为回旋镖,在这一刻打中张嗯嗯作怪的娇气,眼泪珠子断了线般的乱哄哄倾泻而出。


    他呆滞在安全带和车门边,又傻傻的咬着手指,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为要办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吃东西,要解开安全带,又要开车门,甚至还要走到太阳底下去,然后去追逐沈主镰的背影。


    这些事情太多了,对他而言也太繁杂困难了,可张嗯嗯只是个笨蛋。


    等沈主镰和沈奇逸回到车里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哭了好一会,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把张嗯嗯自己的大腿裤子哭湿了一大片。


    沈主镰赶紧拿走张嗯嗯咬出血的手指,他把张嗯嗯抱在腿上,同时脱下外套蒙在张嗯嗯的身上。


    张嗯嗯紧紧抱着沈主镰,心里不住的反复强调: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张嗯嗯的手指使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几乎是把沈主镰的手臂嘞出一道红痕,他自己手指咬出来的伤也在这个时候越裂越深。


    随身携带的药箱起了作用,沈奇逸在沈主镰的指示下找出创口贴,但张嗯嗯不肯让沈奇逸近身,于是只能是沈主镰一边抱着张嗯嗯,一边给他处理伤口。


    沈奇逸则负责投喂张嗯嗯,他给张嗯嗯拆了个新的山楂棒,还在小卖部拿了一排旺仔牛奶,毕竟怎么说张嗯嗯受伤都是他和沈主镰照看失误导致。


    张嗯嗯不会和吃的过不去,虽然很讨厌沈奇逸,可是山楂棒送到嘴巴,嗯嗯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吃下啦。


    张嗯嗯咬着新得的果粒山楂棒,他咬了一块有很多莓果果粒的地方,这一口下去嘴巴紧急停止咀嚼。


    他舍不得自己吃,扭头吻在沈主镰的嘴唇上,把这一块山楂裹满口水,强行黏糊糊的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面。


    他摸了摸沈主镰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让沈主镰好好学他吃东西的样子,miamia的砸吧嘴,这样沈主镰就可以吃到山楂肉里多多的莓果果粒了。


    沈主镰只顾着紧张伤口:“嗯嗯,手放上来。”


    张嗯嗯摇头,他又摸摸沈主镰嘴巴,又摸自己,嘴巴吧唧出嚼东西的口水声。


    他一脸认真的盯着沈主镰,发现沈主镰只看得见自己的手,他渐渐皱了眉头,很不高兴的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脑袋,张嗯嗯绝对是在骂人:笨蛋!!!


    “嗯嗯?”沈主镰抬头。


    张嗯嗯的表情太吵了,沈主镰抹了一把他的脸,强行把张嗯嗯的表情恢复呆笨出厂设置后,才不紧不慢的学着张嗯嗯的模样,砸吧了两下嘴唇,又低下头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指伤口。


    他在检查手指的同时,发出夸张的感叹:“谢谢嗯嗯,很好吃!”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咬嘴笑,欣然把自己的手交到沈主镰的掌中。


    就像新娘昂着头,把自己的手如同天赐般落在新郎掌中。


    第28章


    张嗯嗯的手指尖轻轻的上下动了动,好像在说:你现在可以给我的手指戴戒指啦。


    沈主镰轻轻托住张嗯嗯脆弱的手掌,低下头,认真注目的模样,他倒就像个新郎,在牧师,也就是沈奇逸的面前,向着他这位娇俏妻子虔诚祷告。


    沈主镰从盒子里取出白色创口贴,捏着张嗯嗯的手指绕指一圈,创口贴上童趣的画着闪亮星星和彩色小花。


    在家人的注视和祝福下,依然是沈奇逸兼职演出,沉稳庄重的成熟新郎为他那位漂亮可爱的年轻妻子,真诚的戴上结婚戒指。


    好巧不巧,张嗯嗯咬的是中指和无名指,一次性戴上两枚戒指,一次性两个身份,在这一场“婚礼”他即是沈主镰的未婚妻,也是他的新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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