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色浅,盯着某处时显得精神不够,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五官轮廓圆滚滚,毫无棱角,身体薄薄一片,倒真像个带着香味的小狗贴纸。


    沈主镰从口袋里变出一瓶全新的爽歪歪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张嗯嗯面前,大拇指捎带擦去张嗯嗯嘴角的奶渍,说道:


    “是嗯嗯还想再喝一瓶。”


    回答错误!


    完全错误!


    辜负了张嗯嗯全部的期待!


    张嗯嗯的表情凝固,他睁大的眼睛变成瞪大的眼睛,红红的眼球往上挑,两粒兔牙磕在吸管上,用着生气的力道一口咬住吸管,像咬住血管似的,连揪带拔,猛嘬一口牛奶。


    沈主镰歪头看他,捏着嘴角又抹了一下,笑呵呵的打趣:“怎么生气了?”


    张嗯嗯扭头侧身,没给沈主镰正脸,脑袋低下去,咬住吸管,闷闷生气。


    沈主镰收了笑脸,他坐在张嗯嗯的身边,把被褥边沿压下去好大一个深坑。


    他手掌试探性朝着张嗯嗯的大腿上挠了两下,挠的很轻很轻,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的,但树叶脉络的触感又十分清晰。


    “那我还能再猜一次吗?再一次,最后一次。”


    沈主镰伸出一根手指,在张嗯嗯低下去的双眸里转了一圈,像逗猫棒似的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地上逗到天上,转了一个完整的圈,最后停在自己身上。


    张嗯嗯很快又把脑袋低下去,他还在生沈主镰的气,气他不懂自己,气他不肯夸自己,总之很生气,气得他猛嘬牛奶,牛奶吸空了就忙着把圆形的吸管咬成正方形。


    “嗯嗯,真的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如果我拿巧克力来换呢?”


    沈主镰说话分散张嗯嗯的注意力,同时他拿走空瓶子,没有让张嗯嗯咬太久吸管。


    触发到关键词的张嗯嗯抬起头,没有吸管咬,他就咬自己的下嘴唇。


    沈主镰的手指抹过来,把嘬红了的嘴唇小心翼翼从兔牙下解放出来。


    “要抱抱吗?”


    沈主镰问他,但他想到问张嗯嗯不如命令张嗯嗯,于是又改口:“抱抱。”


    张嗯嗯“嗯”的一声,挪到沈主镰的臂弯里,靠进去。


    张嗯嗯撕下脸颊的贴纸,捧在手掌心里,注视了贴纸大概半分钟,才疑惑的向上仰头抬眸看过去。


    为什么会不懂呢?


    张嗯嗯又开始咬嘴巴,咬得下嘴唇破了一层苍白的皮,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他浑然不觉得痛,沉浸的想着——如果我会说话就好了。


    是的,都是嗯嗯的错,是嗯嗯不会说话的错。


    怎么可以怪主人,怎么可以生主人的气呢?


    嗯嗯不可以有不好的情绪,真是该打。


    张嗯嗯把贴纸重新贴回脸上,转过身来面对面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对方鼻梁上,脸颊被沈主镰鼻尖戳的凹下去一个坑。


    因为张嗯嗯不想挨打,所以笑着讨好。


    可他又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很不高兴。


    张嗯嗯用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笑容,啄了啄沈主镰的嘴巴。


    沈主镰看了以后,赶紧两只手按在张嗯嗯的脸上,强行抹了一圈,把这奇怪表情通通抹走,恢复成呆呆的出厂设置,这才放心放开张嗯嗯。


    “怪我,怪我太笨。”


    沈主镰当着张嗯嗯的面,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各打一大板。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哪怕是发生在张嗯嗯的注视下,他也被吓得够呛,脖子断了般低下头,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很快,张嗯嗯就意识到这巴掌声不是在打他,而是沈主镰被打了。


    他赶紧捧着沈主镰的手,担心的左右翻看,像兔子捧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兔子,护在手掌下和注视下,珍惜的揉吧揉吧,放在鼻子下嗅闻,嘴巴上亲亲,搓得热乎乎以后往自己软绵绵怀里放,


    张嗯嗯对这只手做过的事情,又用同样的动作去宠爱另外一只手,并且五官端正,表情严肃的表示:“嗯嗯!嗯嗯!”


    不许打!嗯嗯不和你一般见识啦!


    挂着墙上的钟表哒了一下,代表十二点钟已过。


    沈主镰从床边站起身,同张嗯嗯说:“睡觉时间到,你该睡觉了。”


    张嗯嗯开始脱裤子,两条白净的肉腿黏在一起,左右左右的彼此蹭动,一双细嫩的手勾在裤腰上,往下压,他的手陷进胯部两边的白肉里,肥莹莹的肉光已经从他的指缝里乍现。


    他弓起的背,像一枚光滑的白贝壳。


    他露出来的白肉,就是贝壳里嫩的掐出水的蚌肉。


    不止于此,他的喉咙里喊出色.情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这个睡觉。”沈主镰赶紧打断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他抱起张嗯嗯,把被子撩开一半,又把张嗯嗯改成横抱,慢慢的从半空下放,直到张嗯嗯的后背碰到床垫并陷进去时,他才放心的收手,同时把张嗯嗯身上的衣服、裤子整理好,最后盖上被子。


    张嗯嗯的两只手从被子里冒出头,捏着被子的边缘,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不用脱衣服吗?不用发出声音吗?不用肚子里涨的难受吗?


    这是睡觉吗?这不是“躺下”吗?


    虽然主人的用词很怪,但是张嗯嗯没有反驳,只默默记住,下一次的命令他就会乖乖照做。


    沈主镰摘下张嗯嗯脸上的贴纸,顺手贴在床头上,和床头的孤单小狗贴在一起,作了一对笑脸和呆呆脸的伙伴。


    沈主镰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强行给自己最后一次猜谜机会。


    他指着床头的贴纸,一脸这次绝对没错,肯定的说:“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两个贴在一起。”


    张嗯嗯把被子扯起来,失望的蒙过脑袋。


    如果可以说话,他会大声埋怨:“笨蛋!你根本就不懂我!”


    “啊……看来又猜错了,我再猜猜。”


    沈主镰依然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他批准自己有无数次“最后一次”。


    他想了想,撕下呆呆小狗贴纸,粘在张嗯嗯的枕头边,他用稚嫩的语气轻声笑道:“你想说你和这个小狗一样吗?是一只最听话、最可爱的乖乖狗。”


    毛茸茸的白色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像轻盈漂浮的水母,一挤一挤的往上浮,终于那双的确很像小狗眼的圆眼睛,睁圆了看着沈主镰,白色睫毛甚至遮不住非人感的红瞳孔。


    一眨不眨。


    沈主镰紧张的连呼吸都停了,他有一种高考开分前的紧张,而他是那个落榜了四次的差生,他在心里祈祷:老天,就让我中吧!我必须要做最懂张嗯嗯的人,我不能再错了!


    张嗯嗯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两颊慢慢的,却清晰可见的,和瞳孔一起融成了相似的红色。


    他没说话,但沈主镰很确定,自己答对了。


    “乖狗狗。”


    沈主镰如他所愿的喊他。


    “嗯嗯!”张嗯嗯的圆眼睛笑得眯起来,成了拱月牙。


    沈主镰摸了摸张嗯嗯的脑袋,着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顺带着掖了一把被角:“把脑袋露出来,不要蒙着被子睡觉。”


    张嗯嗯眯着眼睛看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大的嘴巴占了半张脸,鼻子又被挤得没地方去,皱巴巴缩起来。


    “嗯嗯可以自己睡觉吗?”


    张嗯嗯没吭声,捏着被子,一双眼睛好奇的望着从夜灯里投射出在天花板的小花。


    沈主镰仍放心不下,他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往自己脸上带,贴在张嗯嗯的耳边啰啰嗦嗦的念叨:“嗯嗯真的可以一个人睡觉吗?这是你第一天第一次在这个房间一个人睡觉,嗯嗯可以做到吗?嗯嗯不会害怕吗?”


    沈主镰想,只要张嗯嗯稍有不愿意,他就立马把张嗯嗯抱出去。


    但张嗯嗯还是没理他,一边困得睁不开眼,一边又舍不得闭上眼睛,眼睛一顿一顿的跟着天花板的光跑。


    “嗯嗯真棒。”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沈主镰退到门边,道了晚安,关上灯,带上门。


    沈主镰在门外站了一会,他再一次确认房间里没有“闹老鼠”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转身去了书房。


    沈主镰把手机开机,同时也把邮箱打开。


    手机嗡的一声弹出许多未接来电,邮箱里塞得就像个垃圾桶,什么人的都有,什么事都有,但他只给自己妈妈回了个电话。


    沈主镰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妈妈,什么事?”


    “哦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想起妈妈了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是洗了,阴间的电话打不到阳间去哦。”南方女人的口音婉转,阴阳怪气都像是说笑话的撒娇,让人生不起气。


    沈主镰解释:“没有,只是最近确实很忙。”


    电话那边的女人咯咯笑,发出几声语气词:“行啦,知道你忙。但是呢,你表哥要结婚了,你得回来参加婚礼呀,你们两个小时候玩得可要好了,怎么大了这么疏远了,还要我这个做长辈的来传话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