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镰压下张嗯嗯的双手,指着赵经理,又抬手捏在自己耳朵上,演示的拧了一下。


    他跟张嗯嗯说话:“嗯嗯,去拧他的耳朵,就像我这样去拧他的耳朵。”


    手指的方向是赵经理,动作是拧耳朵。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爬到桌子靠近赵经理的边缘,伸出手按在赵经理的耳廓上,像玩玩具似的捏了捏,后来他意识到赵经理就是这样捏他的耳朵,他壮起胆子,细瘦的小臂紧绷成一根杆子,他用尽了力气去拧——


    不痛不痒。


    沈主镰打过去一个皱起的眼神。


    赵经理连忙弓背屈膝,呲牙咧嘴,捂住脸,直从嗓子眼里挖出一连贯的哀嚎声:“哎哟,哎哟,痛痛痛!可饶了我吧!”


    张嗯嗯的手凝固在半空,他愣在那里,神情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十来秒,张嗯嗯捂住脸,肩膀瑟瑟哆嗦,抽气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沈主镰上手把人抱起来,哄小孩一般的轻轻拍打后背,告诉他:“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但一转头,却发现张嗯嗯在他怀里咯咯的笑。


    张嗯嗯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大开。白嫩的面庞兴奋的浮出水灵灵的红晕,充满稚气的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粉彩蝶似的睫毛停在眼睛上,明眸里仿若有花蜜似的,又甜又亮又润。


    沈主镰没见过张嗯嗯这样明媚的笑,他错把张嗯嗯的笑当成了哭。


    沈主镰把人抱出了铂金华庭,一路上张嗯嗯白玉似的纤细手指,灵活的在他和沈主镰的视线之间比划着。


    他撩自己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创口贴,又指着空气,手上迅速变换成拧耳朵的姿势,笑着和沈主镰控诉那个人就是这样揪自己耳朵的。


    张嗯嗯冰凉的手指尖点在沈主镰的眼下,画出一道扭曲的,短凑的冷虚线,也是在告诉沈主镰:“那个时候,耳朵被揪的很痛,嗯嗯在掉眼泪。”


    但冷冷的触感很快就被张嗯嗯贴上的温温脸颊肉擦走,这是张嗯嗯把自己的眼泪擦掉。他总分不清你我他,但沈主镰只是耐心的看着,由着他这许多小动作乱弄一气。


    张嗯嗯长舒一口气,他许多时候的委屈,都在这一口气里排出去了。


    屋外的紫外线不算强烈,但张嗯嗯强烈要求往外套下躲,沈主镰脱了外套蒙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埋头在外套里,又一次用好奇的眼光,重新去观赏这新鲜的世界,这是只有在沈主镰的外套下才能看见的,亮晶晶的好光景。


    这一趟以后,沈主镰在公司又请了两天假,他来W市已经半个月了,却只上了两天班。


    他自知理亏,干脆电话关机,邮箱离线,不讲不讲。


    这两天时间,他把公寓的客房重新装修,是张嗯嗯自己挑的,主卧太大,而书房又向阳,小小的客房刚刚好容下小小的人。


    张嗯嗯有了自己的房间,房间是温柔的原木风,木头的颜色是淡淡的明亮,墙壁打了黄灯也不那么惨白,地板上铺满防摔伤的软绵垫子。


    张嗯嗯穿上自己的睡衣,米黄色的圆领T恤,袖口仍然是长到他的手指,只露出短短一截粉色手指尖。


    张嗯嗯被沈主镰牵着手,推开属于张嗯嗯房间的门。


    沈主镰指着床说:“这是张嗯嗯的床。”又指着椅子说:“这是张嗯嗯的椅子。”


    沈主镰带着张嗯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见到什么都要带着张嗯嗯去摸一下,然后说:“这是张嗯嗯的桌子,这是张嗯嗯的衣柜,这里面都是张嗯嗯的衣服。”


    沈主镰蹲下来,把张嗯嗯的袖口挽上去,用着慢悠悠的语气,一字一句说:“这里只属于张嗯嗯,别人都不能用,我要是想用,想坐下,也要问张嗯嗯同不同意,我也不例外。”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爽歪歪的牛奶瓶,咬住吸管,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口袋里。


    今天聂航上门送了一箱爽歪歪的牛奶饮料,箱子里有店家做活动送的贴纸,贴纸进了张嗯嗯的口袋,上面都是圆滚滚的,色彩鲜艳的大耳朵小狗狗。


    沈主镰拉来边上的椅子,手掌按在椅面,拍出两声轻轻的闷响:“现在我想坐张嗯嗯的椅子,张嗯嗯同意吗?”


    张嗯嗯把沈主镰推开,他揉了揉耳朵,仿佛在埋怨:你好吵啊,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话,吵到我了!


    沈主镰无奈的向后撤走,退到角落里安静注视。


    张嗯嗯扭身爬到床上去,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小狗贴纸。


    他先是把小狗贴纸举起来,对着头顶的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把贴纸放在眼睛上面盖住,更加亲近的去看。


    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在铂金华庭的时候哪里有这种玩具给他玩。


    他的手指在贴纸上扣了扣,更加小心的撕下其中一张黄色垂耳咧嘴大笑小黄狗的贴纸,转着脑袋在房间里寻找可以贴的地方。


    他看准床头一大块木质平面,想也不想,直直把贴纸贴上去。


    张嗯嗯把眼睛贴到床头贴纸上,黏在一起,去观察贴纸和床的变化,他发现小狗被印在床头,和这个床成为一体了。


    张嗯嗯上手摸了摸狗狗,他开心的笑了,心想——真是个听话的狗狗,不吵不闹,乖乖坐着。


    张嗯嗯的手指头顶着狗狗的耳朵,上下拨弄,尽管是贴纸,但在张嗯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里,他已经和这个狗狗成为了朋友。


    他想再撕下一条小狗来和它作伴,当他拿起贴纸的下一秒,他仿佛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三个字:“张嗯嗯。”


    被幻觉点名的张嗯嗯浑身一惊,他突然想起来这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主人也在。


    张嗯嗯的手指着急的剐蹭贴纸,手指头擦红了,手指甲隐隐有开裂的痕迹,他咬着嘴巴发出着急的哼哼哭声,越着急想撕掉结果越撕不掉,笨手笨脚的把床头刮出无数到指甲印。


    他没有听主人说话,甚至还弄坏了主人的东西。


    张嗯嗯转过身去,跪着爬到床边去,把泪汪汪的脸蛋送到沈主镰面前去,他侧着脸,调整和角度,方便沈主镰一耳光打过去,就像扇风一样简单直接。


    “张嗯嗯。”


    这次是真的沈主镰点了他名字,不是责备,而是双手捧住张嗯嗯的脸颊,稳稳的托住,大拇指刚好能把眼尾泪珠揩走。


    直到张嗯嗯的心情平复,他才坐到张嗯嗯的身边,耐心的告诉他:“这里是你的房间,只属于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嗯嗯半懂不懂,一动不动。


    沈主镰并没有触碰张嗯嗯,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张嗯嗯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不催促,不逼问,淡笑着聊天:“嗯嗯现在想做什么?贴贴纸?还是想吃巧克力?”


    张嗯嗯摇头。


    他不想吃巧克力。


    张嗯嗯拿起贴纸,眼睛一眨不眨观察沈主镰的表情,发现沈主镰在笑,他才壮起胆子把贴纸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他左手指着贴纸,右手指着沈主镰,表情认真,且一脸期待。


    沈主镰把张嗯嗯脸上贴纸黏着的一撮头发撩开,“给我贴?”说着他把脸凑了过去,高挺的鼻梁差一点就打进张嗯嗯的眼睛里。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才不要给沈主镰贴贴纸,他护食,把贴纸藏进口袋里。


    沈主镰猜不到答案,他正过脸注视着张嗯嗯脸上的小狗。


    贴纸小狗表情呆呆的回敬沈主镰的注视,和张嗯嗯发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主镰看了还没两秒钟,脸上的期待破碎,张嗯嗯羞红了脸,埋怨出声音:“嗯嗯!”


    他飞扑进沈主镰的怀里,一个劲的往人外套下面躲,恨不得钻破沈主镰的肚子,去给沈主镰当宝宝似的非常害羞。


    沈主镰摸摸张嗯嗯乱掉的头发,手指溜进头发丝里,一缕缕的顺。


    “我的张嗯嗯呀……”沈主镰带着笑的感叹。


    张嗯嗯的脸还是很烫。


    张嗯嗯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不想贴贴纸,也不想吃巧克力,他想说话,字正腔圆的去说话。


    他想说:我是主人的乖狗狗,跟大耳朵狗狗贴纸一样乖。


    他会乖乖的呆在这里,呆在主人的手掌心里,一动不动,一眨不眨,注视着主人。


    哪怕主人不需要他,他也会像贴在床头的贴纸一样,扣都扣不掉的一直呆着。


    沈主镰轻轻的抚摸张嗯嗯的头发,哄道:“嗯嗯再给我一次回答的机会,好不好?”


    张嗯嗯被哄得一愣一愣,他连忙从沈主镰怀里退出来,捏住被小狗贴纸包裹的脸颊肉,眼睛睁的大大圆圆、亮晶晶的,他的眼睛在惊呼:你懂我?你懂我?!


    第21章


    快说!


    快说——嗯嗯是主人的乖狗狗,跟大耳朵狗狗贴纸一样乖!


    张嗯嗯的表情和他脸颊上的狗狗贴纸一模一样,睁大了眼睛,两边飘动的头发是低垂着兴奋发抖的狗耳朵,眼睛里如动画片似的,点了一圈巨大、璀璨的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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