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少时就定下的情意,被世事阻挠,被生死离别,兜兜转转浪费了好多年,才终得圆满。
许归然静静地看着秦明渊,像从前无数次秦明渊安慰他时那样,抬起手轻拍着秦明渊的后背,又吻去男人面上那一滴泪水,郑重地:“我在,我在的,秦明渊,我在的。”
一夜好眠。
次日大早,就像今生无数个在高林县的日子一样,四人起身洗漱,做早食来吃。饭后秦明渊去上官学,许安安带着李小苗和邢磊去采买,重的东西让邢磊来拿,许归然因肚子里有孩子,被安排在家等肉和给食肆开业做准备。
周平平住的近,是跟着汪淮一起来的,刚好一个上官学一个上工。两人新婚燕尔,汪淮将周平平送到许家门前时,还黏着人说了好一会话,是秦明渊推门出来了两人才急急忙分开。
是以现在周平平和许归然一块在做着准备。
院子里,许归然看向周平平,肯定声说道:“平平哥,你天天这么早就过来做事,我要给你加工钱。”
周平平急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们开的工钱已经很多了,而且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来做事还难受呢。”他忽然露出个笑,诚恳道:“你们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想给你们多做点事。”
“那话可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许归然摇了摇头,认真道。
见人如此严肃,周平平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是坚定了要好好干活的心,他会永远记住许家人的这份恩情。
走去官学的路上,本是秦明渊和汪淮二人结伴而行,还没到官学门口呢,白砚珩也加入了这行列,三人打了个招呼,并肩走着。
走在左边的汪淮突然出声说道:“秦弟,白弟,我和家里人商量好了,今年恩科我也下场一试。”
前几日,朝廷传来旨令,逆贼伏诛,朝廷一新,为拨贤才补其位明年一月下旬特开恩科,广收寒俊,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许归然知道这事时问秦明渊什么意思,秦明渊大白话解释了遍,应是说因谋反这事牵扯不少官员,该杀的该流放的都解决了,现在招纳新的人才去做官。
听完解释后许归然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难怪爹跟阿爹突然让秦明渊和白砚珩用功读书,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秦明渊上辈子教了十年书,早就准备好了,在汪淮和白砚珩问他下不下场时,是利落地说下。
而汪淮说他还没决定好,得和家人商量一番,一是怕自己学问不够,二是怕浪费银钱,乡试和院试不同,不是按户籍在各府县考,而是都到云州城去考的,从高林县驱马车过去至少要两天,还要在云州城吃住好几日。
白砚珩当时是接话说去试试,就算过不了也当积攒经验了。
现今听到汪淮这般说,白砚珩笑着温声道:”那我们可结伴而行,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明渊颔首应道:“嗯。”
“那敢情好啊,我还没去过云州城呢,有你们一块那我安心多了。”汪淮笑呵呵地应道。
三人脾性各异,但在文章的见解上很说的来,处事观念的根本也是相同的,相处下来便成了朋友。
第176章 高林县145
晾好皮的五只鸭子和五只大鹅各用铁钩挂着放入烤炉, 又把送来的猪肉分切腌制好,送猪肉的朱磊是次次都帮着人把大块头的猪肉搬到灶屋的,又有周平平在一旁帮忙,许归然没受什么累。
而且许安安出门前和周平平说了许归然有喜这事, 要周平平盯着点许归然, 有些活等他们采买回来了再做。
因此周平平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许归然, 将自己能做的活都揽了去,更别说后面何青和团团也来了。
满打满算被三个人盯着, 阿爹和小苗采买还没回来, 许归然就是想备菜都不成, 只能老实坐在凳子上,和被嘱咐来看着他的团团大眼瞪大眼。
因洗猪肉而用掉的水被何青和周平平打了回来,他们两人闲不下来, 又到前边铺子打扫去了。
前边铺子里, 周平平正拿着粗布巾擦拭着桌子,他瞄了眼柜台处沉默地整理着杯具的何青, 面上有些纠结, 想宽慰人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他清清楚楚瞧见了何青听见许归然有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虽说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向许归然道贺了, 但往日他们一块做活时总是嬉笑着扯闲话的,周平平又偷瞄了人一眼,他抿了抿唇, 有些不知所措。
突的, 两人对上视线, 何青带着笑的声传来:“平平, 那桌子都给你擦冒光了。”他们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何青要大个几月, 也就直呼周平平的名字了。
偷看人被抓包,周平平被吓地抖了下,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忘了自己的手是湿的,一下把自己衣襟沾湿了,反应过来又急急放下,周平平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湿痕,手足无措地晃了晃手,压根分不出神搭何青的话。
何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视线扫过柜台,拿了块干净的布巾就往周平平哪去,一边温柔地帮人擦着衣襟,一边随口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把自己吓成这样。”
“我,我自己来吧。”周平平着急伸手想拿布巾,却低着头没敢跟何青对视。
何青干脆利落地给了人,他看着面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没说话,两人熟络后是什么都聊,连痛苦的往事都说了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沉默过。
“平平,我没事,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何青轻舒了口气,先开口说道。
开了个头也就好说了。
周平平愣了愣,他看向何青,嘴唇张张合合,按捺不住地问道:“何青哥,大夫当时是如何说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前夫的问题。”他睫毛颤个不停,怕戳何青伤心处,但心底又忍不住期望。
几月相处下来,周平平是将何青当成了知心好友,总期望着何青能顺心顺意。
更别说还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谁家不想要孩子呢,那吴江现在说是不在乎,可天长日久的,吴江年岁又比何青小,谁知道以后如何,周平平嘴角往下撇,满脸都是担心。
何青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平平会这样说。
是…吴有良…有问题吗?何青呆呆地眨了下眼,又猛地驳回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吴有良和那女人有孩子。
平平也是好意,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成亲后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便找了郎中到家给他看,那郎中说哥儿本就比女子难怀胎,他还气虚,确实是比旁人更难怀上,给他开了许多补药,何青连着喝了几年,是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可惜等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纸休书。
不过如今吴江爱他,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对他来说已是苦尽甘来,何青面上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地:“你忘了,我那前夫现在可是有孩子的,怎会是他的问题?”
见周平平瘪着嘴有些失落,何青摸了摸人的头,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抓紧干活吧。”
周平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边院子,许安安和李小苗可算是回来了。
许安安让开门的声传到堂屋里,许归然才刚站起身呢,团团就猛地冲了出去,嘴上还喊着:“归然阿哥,你歇着,我来开门就好了!”
许归然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弱弱说道:“欸,团团你慢点,别摔了。”
话落,许归然没坐下,而是迈着稳稳的步子往出走,虽然一直和大家说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有分寸的,不小心摔了的话可就不好了。
步至院子里,许归然看着不认识的的,在忙前忙后搬着食材的两人,疑惑地歪过了头,“阿爹,小苗,这是哪个摊子的小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事说来话长,许安安卡了下壳,李小苗也是这般,两人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那两人在许归然问话时已停了手,见许安安和李小苗烦恼着,他们对视了眼,主动对着许归然深深鞠了个躬,齐声道:“许少爷好,我们是郎君买来的下人。”
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都是哥儿,面庞有六分相似,应是父子俩,身形消瘦,鹅蛋脸,五官小巧秀气,红痣都在左边眉头上,微泛白的嘴巴略有点油润,是荆钗布裙都难掩的漂亮。
不过一个年岁大了,瞧着比沈无虞还要大上几岁,眼下皱纹极深;另一个岁数轻的,左脸上一条食指长的疤,看痕迹应该伤了有些时日了,淡褐色略有些狰狞的一条,很靠近耳侧,用头发一盖就看不见了,不过这哥儿是将发丝全拢到了耳后,巴不得被人看见这疤痕似的。
年岁大的面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先说道:“许少爷,我是岑水,您叫我阿水就好。”他指了下身旁的人,“这是我孩子,他叫柳晴,您唤他阿柳就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
柳晴看着阿爹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难受,可也知道阿爹都是为了自己,他面上不显,对着许归然露出个笑,连连点头道:“是,少爷您尽管吩咐,我们干活可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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