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和小苗不是去买菜的吗?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是一头雾水,对着两人炙热中带着恳切的目光,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岑水和柳晴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又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点了下头,转身接着忙活了。
团团方才开门时已经历了遍被叫少爷,他急急解释了,现下看见许归然出来了也顾不上好奇新来的两人,他连忙跑过去拉着许归然的手,小大人般劝道:“归然阿哥,你快回去坐着吧。”
“嗯?哦哦好,我们先进去。”说着话,许归然对着李小苗使了个眼神,是叫人进来和自己说清楚,不叫许安安是因为他在和那父子俩说话。
李小苗先是点点头,他转头和许安安说了句:“许阿叔,归然哥叫我。”
“欸,你去吧。”许安安回头应了声,瞥见李小苗往堂屋去,又正过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你们都先喝口水洗把脸歇一歇,不急,等会再来备菜……”
李小苗进堂屋了。
甫一见人进来,许归然急急问道:“咋回事啊,小苗,你和阿爹不是去买菜的吗?”
“是呀,我们是去买菜。”李小苗点头应道,他挠了下脸,边回想边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牙行,许阿叔说来都来了,干脆去牙行看看有没合适的人,聘来做帮厨。”
三刻钟前,已由官府接手的牙行里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是陈家卖身的下人和被贬为奴的女眷。
许安安和李小苗就是在这时停在了牙行门口,骡车和上面的菜肉让邢磊看着,他们两人进了牙行。
牙人听闻了他们的来意,便带着他们去选人,说刚好有一寡夫厨子,是卖身为奴的,他前东家出了事,这厨子的契书也就回了牙行。
说到这,想起在牙行看到的那一幕,李小苗面上露出几分怜悯,他叹了口气,“归然哥,那些人都和牲畜一样,全挤在一块任人挑选。然后牙人就跟卖骡子马似的,让我们看他们的牙口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他看了眼外边。
坐在一旁的团团安静听着,还给许归然和李小苗倒了水,他小脸上没什么反应,卖了身就是这样的,他见过这样的事曾经也起过这个念头,把自己卖了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齐之越拦住了他。
而李小苗是第一次去牙行,他从没直接面对过这样不把人当人看的一幕。许归然之前去牙行不是租院子就是雇洗碗工,听见这话,他愣了下,这才明白岑水和柳晴怎么会是那样卑微讨好的姿态。
许归然抿了下唇,转而问道:“那…不是请帮厨吗,怎么买了两个人?”
“是这样的……”李小苗娓娓说来。
牙人捏着岑水的脸颊,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说道:“客人们看,这牙口好着的,这人是刚从一大户家出来的,我也不瞒你们,就是那出了事的陈家,他男人死了之后,他卖身为奴,做厨子做了十好几年,做个帮厨肯定不在话下。”
岑水低眉垂眼,麻木地任由牙人动作。
“行了,就他吧。”许安安蹙了下眉,说道。
听见这话,岑水抬起眼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眼某处。
见状,牙人连忙放下了手,热切道:“好嘞,您们跟我来,交了银钱就能领走人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跟着往前,岑水却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的跪下对着许安安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抖着声急切道:“求郎君大发慈悲,将我孩子一并买了吧,或者就买我孩子吧,他手艺也好,能做帮厨的!”
发生的太突然,许安安和李小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从另一边传来声:“阿爹!”
有一灰头土脸都能看出面容漂亮的哥儿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岑水旁边,抽泣着:“阿爹,你别这样,我不怕的,等我攒了钱就赎您出来。”
第177章 高林县146
牙人打量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的面色, 嘴上忙不迭说道:“哎哎哎,做什么呢这是,你们俩还不快起来!”
都是可怜人,可和他们有什么干系, 别扰的客人一个都不愿意买了, 那他还如何赚钱, 思及此,牙人面上一急, 是直接伸手去拉跪倒的两个哥儿。
这两人在牙行待了小半月, 卖身为奴的, 最多给口饭吃饿不死,被摧残的瘦巴巴的,而那牙人身强体壮, 抓两人跟抓鸡仔似的, 牙人又心烦,动作难免粗鲁了些, 长相相似的两人面上皆带着几分痛苦。
李小苗看不下去了, 他扯了扯许安安的衣摆, 轻声说道:“安安阿叔, 我,我攒了些银子,可不可以……”见许安安神情不算好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只是视线飘向了那两人。
忽的, 牙人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量说道:“那芳春馆出手大方, 又好心让你考虑两天, 要我说啊你不如直接答应了,到了那儿, 若是赢得恩客欢心,赚的银钱肯定比做工多,攒一攒给你和你阿爹赎身也无不可啊。”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
柳晴面色一白,沉默了一会,他垂头自言自语地:“这就是我的命……”话落,他抬起头看向岑水,露出个凄惨的笑,“阿爹,你等着我。”
岑水心头绞痛,泪水如断了线般往下掉,他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低声痛哭着:”都怪阿爹没用,都怪阿爹没用……”
啥是芳春馆啊?李小苗搞不明白,只是见这两人如此猜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他面露不忍,但是许阿叔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李小苗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说。
许安安眉头紧紧缠在一块,这年岁轻的哥儿长的好,卖去风月场所,牙人能拿更多的银钱,如今故意这般说出来,想来是看出小苗不忍,那牙人还有几分良心。
想到这,许安安看向那父子俩,牙人都能看出来的这两人不会不知,却没有见小苗面软去痴缠,最开始那当阿爹的走投无路了,也只是说孩子手艺也好,只买孩子都好,倒是知分寸。
许安安眯了下眼,看向牙人,直截了当地说道:“两个我都要,算便宜些。”
这声一出,岑水低低的哭声一下停了,是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安安,方才许安安出声打断牙人动作时,他猜这人是个心善的,也实在是没旁的办法了,那做皮肉生意的芳春馆要买他的孩子。
卖身为奴的哪有选择的权利,还是牙人在中周旋了下,柳晴才得了三天期限,说是让人自己考虑,其实是三天内没人来买柳晴,那去芳春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岑水眨了下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安安重重磕了几个头,感激不尽地:“多谢郎君,我和晴儿一定尽心尽力!”他身旁的柳晴也是如此,两人被李小苗和许安安扶起来时,额头都红了一片。
“以后好好做事就是。”许安安颔首,笑着温声说道。
买两个人花了十两银子,还没有现今食肆一日营收的一半多。
片刻后,许安安将两张卖身契揣进怀里,带着人往出走,门口邢磊一人看着骡车,上面都是菜肉,他们刚刚从集市过来就是走过来的,这儿离家也不远,五人便一块走。
路过卖肉包的摊子时,许安安瞄了眼,给岑水和柳晴各买了三个巴掌大的肉包和一杯甜豆浆,想来在牙行是吃不饱的。
果然,岑水和柳晴拿到手谢过许安安后,便按捺不住地吃了起来。
……
李小苗一口气说完方才发生的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说道:“就是这样了,归然哥。”
许归然点点头,轻叹道:“也是可怜人。”他往堂屋外看,那叫柳晴的哥儿正认真听着许安安讲话。
日光下,柳晴面上那道疤明晃晃的,总不能是生下来就有的吧,想到陈泽天那好/色的性子,许归然蹙了下眉,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不过也不好揭人伤疤,许归然轻轻摇了下头,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成想,在去了樊京后的某一天,柳晴和岑水主动找了上来,将柳晴曾被陈夫人看中要塞给陈老爷当小妾和旁的姨太太打擂台的事说了通,是柳晴自己划伤了脸,才让陈夫人歇了这个心,柳晴逃过一劫但也因此被陈夫人厌弃派去了打杂。
那时,柳晴和岑水已知晓了沈无虞的真实身份,是来感谢许归然他们的,陈家倒台可是说是多亏了许归然。
说回现在,岑水在跟许安安说着自己会做什么菜,他十多年前因男人病死了,带着孩子被婆家人赶出来,没处去便卖身为奴,恰好他厨艺还不错,也是因此陈家人才愿意连干不了活的孩子一块买了。
“我进醉月楼本是做帮厨的,不过这么多年,也跟着里头的厨子学了几手,那招牌菜佛跳墙我是知道如何做的,只是滋味不如主厨做的好。”岑水一五一十地说道,他看向柳晴,示意人和主子交代。
柳晴点点头,说道:“切肉片鱼这些基础工我都和阿爹学过的,在陈家打杂时也是什么都做过,郎君您尽管吩咐就好。”
“行,待会就要开业了,阿水你说的佛跳墙之后再说,现在先把海鲜洗净处理了,烧热水杀鸡拔毛……”许安安一一嘱咐道,把这些菜该如何处理都说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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