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瞥了男人一眼,没应声。


    “我自己用的,没买错。”李小苗古怪地望了说话的书生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样一个普通的哥儿竟然能学字,还和他用一样的纸墨,书生瞪大了双眼,打心眼里不愿相信,他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扫视着李小苗。


    粗简的布衣布鞋,扎着半披肩的发髻,扎发用的发带和他的夫郎差不多,怎么可能有余钱买纸墨给哥儿用,书生轻蔑地笑了声:“何必扯谎,你这样的一个哥儿怎么可能用的上纸墨。”


    似是觉得李小苗犯了大错,他要劝人回头是岸,男人叹了口气,对着哥儿说教道:“做哥儿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这般品行可是会招夫家厌弃的。”


    李小苗眉头紧锁,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恼意,明明从前在家里阿娘也是这般说,可在看过许归然他们是怎样的活,在学过字后,他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了。


    哥儿瞪了那书生一眼,驳道:“我骗你干什么,你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而且我压根就没成亲,这就是我自己用的。”说完,李小苗利索转过身,走向柜台找掌柜的结账。


    被哥儿这样毫不留情的一驳,书生面子上挂不住,他恼怒地对着哥儿的背影说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哪家会要你这样泼辣的哥儿!”


    小工走来时恰好听见,他连忙加快步伐,走到人身边劝道:“秀才公消消气,你看看这些纸墨可是你要的。”可见人吃瘪,他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是了,张兄,俗话说了人不可貌相,更何况这小哥儿用的又不是你我的钱,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相貌憨厚的书生低声说道。


    书生瞥见了小工的眼神,又听见同窗说的话,他哪受的了这个。原本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和哥儿计较,如今是恼羞成怒,只想帮这人的长辈好好训一训这个离经叛道的哥儿。


    “啊!”李小苗被男人大力抓住了手臂,他惊叫了声,扭过头就看见脸色猪肝红的书生,当即大喊:“你干什么,放开我!”


    同窗和小工见状不对冲上前拉住书生,同窗连声说道:“张兄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小工扭头喊道:“掌柜,掌柜!”


    店门旁的柜台里专心算账的掌柜听见声,抬头看去,手中的账本啪嗒掉落在台上,男人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来呢?”许安安眉头紧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旁李小苗的手,这才看向白砚珩问道。


    李小苗和许归然一左一右坐在许安安身边,他们从灶屋端了水过来,便被许安安叫住问起白砚珩和李小苗怎么会认识的事了。


    回忆起初遇,白砚珩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男人温声应道:“书店是我家的产业,那日我恰好去店中查账,在店后头听见了声响,便出来查看。”


    李小苗悄悄看向白砚珩,心底不由泛起几丝波澜,那日男人一出来,便擒住书生手腕,逼着人放了手后,他身边的小厮接手押着人把人赶出了店门。


    那书生气的不行,高声说:“你这书店好大的威风,竟敢把我一个秀才公赶出门,这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学子敢来这买东西,怕是一言不合就会被打了!”但又忌惮对方人多不敢再上前。


    闻言,白砚珩嘴角微微勾起,挑起一边眉,温声说道:“你今日做此行径,确定要我一五一十地传出去吗?”


    明明是笑着的,那书生却觉一股恶寒袭来,紧接着掌柜一声:“白少爷,您没事吧?”


    书生浑身打了个颤,这书店是白家开的他知道,白家在高林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眼前的男人竟是白家的少爷。


    店里的小工,穷人家的哥儿没什么好怕的,但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不一样,男人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


    看见书生面上浮起俱意,白砚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男人摆了摆头示意书生看李小苗,他轻声道:“跟这位哥儿道歉。”


    书生想拒绝却感受白砚珩冷峻的目光,男人面色灰白,他对着李小苗弯下了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白砚珩说道。


    “我不该出言冒犯,更不该动手,实在对不住。”书生咬了咬牙,接着道。


    白砚珩望向呆愣地盯着自己李小苗,缓缓地眨了下眼,柔声说道:“可愿放过他?”


    李小苗茫然疑惑地:“啊?”了声,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移开视线,胡乱点头道:“嗯嗯。”


    瞧着有些蠢笨,白砚珩平日里最不喜蠢人,此刻却被逗乐了,男人低笑一声,边伸出手示意人跟自己往里走,边说道:“今日让客人受惊了,实在抱歉,这些纸墨就当补偿,你直接带走就好。”


    白砚珩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去拿最好的纸墨过来。


    “不用不用,我拿这个就好。”李小苗眼睛瞪的更圆了,着急地拒绝着,见小厮要硬塞给自己,哥儿抱着怀中的纸墨,一溜烟地跑走了,他还不忘掏了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白砚珩出神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他拿起一个铜板,转身向店铺后头走去。


    “这便是我们相识的由来了。”白砚珩温声道,话毕,他拿起杯子缓缓地喝了口水,一举一动皆板板正正,明明喝的只是白水,却像喝着杯好茶一样。


    许安安点了点头,他看着男人温声道:“多谢你出手帮了小苗,还帮了明渊传话,若是不嫌,中午留这吃饭吧。”


    “是啊,真的谢谢你,要不小苗当时孤身一人就要被欺负了。我们家是开食肆的,你放心不会难吃的,若是空闲便留下吃顿饭吧。”许归然应和道,真情实意地感谢着白砚珩。


    白砚珩笑了下,对着面前两人拱了拱手:“那白某恭敬不如从命了。”原来他叫小苗吗,倒真是像根小苗,看着柔软弱小却不失坚韧,白砚珩垂眸暗想到,他眼中带笑。


    在听见小厮说秦明渊的夫郎好像是那日跑走的哥儿时,脑中而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李小苗和白砚珩是一见钟情


    第74章 高林县43


    见人应下, 许安安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温声问着白砚珩和他的小厮喜好什么,可有忌口。白砚珩说他口味偏清淡些,并无忌口。小厮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许安安, 连声道他什么都吃。


    许安安微笑着点头应下, 脑中思索着该添个什么菜。


    距离秦明渊出门时已过了快一个时辰, 他们三人已经去外头买了中午的菜,现在午食要招待客人, 这人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许安安眯了下眼, 打算出去再买一只鸡回来, 做个白切鸡,又快又不失体面的,味道也是清淡的。


    定好了菜, 许安安在许归然耳边低声道:“然哥儿你们先去大的那个灶屋准备午食, 我去买只鸡回来。”


    说完,许安安看向秦明渊嘱咐道:“明渊好好招待你同窗。”


    “好。”秦明渊淡淡说道, 许归然在两人中间点点头。


    都交代完了, 许安安和蔼地对白砚珩说了声:“我们先失陪了。”便起身离开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紧随其后, 独留秦明渊和白砚珩对立而坐。小厮在白砚珩的示意下老实站在男人身侧,一言未发。


    秦明渊微垂下眼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砚珩, 眼中闪过几丝戒备。


    前世除了初次遇见一块听讲学, 他与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偶尔听见他人谈论几句, 白砚珩出身富贵却平易近人,因出手阔绰, 学问也好,和同窗们关系都不错。


    入学次年的六月,白砚珩便考进国子监,直接去了樊京。


    若只是如此,秦明渊倒不会对此人产生戒备之情。男人食指点了点桌面,那桩冤案的背后,他查到了白家的踪迹。


    秦明渊还不确定这事与此人有无关系,可今日实在是太过古怪,据他所知,白家家大业大,会不给家中这唯一考中秀才的儿子在官学附近置办房产吗?


    况且正街上就有饮子店,怎会找如此拙劣的借口要来他家,为了探清白砚珩究竟是何目的,秦明渊便没有直白拒绝,而是将人带回了家中。


    直到秦明渊看见了白砚珩在听到许归然叫他夫君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庆幸,还有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猜想白砚珩心悦李小苗,怕是误会了李小苗是他的夫郎,着急前来一探究竟,才出此下策。


    如今那桩冤案尚未发生,或可试着主动与此人交好,借此查清真相,秦明渊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眉眼弯弯也喝着水的男人,正想说些什么之时——


    一声猫叫率先打破了这安静,白砚珩下意识扭头看向角落处的猫窝,刚一进屋时他就瞧见了,白猫窝在里头舔舐着三只小猫,猫窝旁边还放着个碗,里头只有一点汁水,应是猫吃过了。


    小猫崽们都紧闭双眼正睡着觉,而白猫略微抬起前半身,看着屋外回应般叫了声,白砚珩顺着视线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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