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头没什么事可干,沈无虞便起了教许安安和许归然练拳的心思,再多的人护着也怕会有疏漏,还是得自身立起来才成。


    不过许归然大了,沈无虞不好手把手去教,便让江含雪来,宋舒阳一听便说要和将军切磋切磋,也跑过来了。至于李小苗,多教一个也是教,江含雪往日也要晨练,便带着李小苗一起了。


    不过许归然这几日腰酸背痛地练不动,直到今日才好些。许归然打小爱爬树掏鸟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着李小苗说的话,哥儿有些意动,双眼闪着亮光看向许安安。


    “去吧去吧,在家里想做什么都行。”许安安好笑地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沈无虞拍了拍许归然的肩头,笑着朗声附和着:“安安说的对。”


    许归然笑嘻嘻地牵着李小苗往屋后头去,江含雪紧随其后。宋舒阳瞄了眼沈无虞,见人没有要过去的意思,找了个去砍柴的借口便溜了。


    “阿爹,爹。”秦明渊收回看向许归然的目光,自然的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叫道。他提着手中的东西没放下,说话虽简洁,但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的问话是一一应上了,他跟在两人的身后往灶屋里去。


    回门这一顿是要在娘家吃的,沈无虞今日天未亮便让宋舒阳去鱼市买了各种海鲜,有鱼有虾,还有巴掌大的扇贝和鱿鱼。


    宋舒阳驱着骡车来回很快,几乎是渔民刚打捞上来他就买了,放在水桶里驱车回家,刚好赶上和沈无虞他们一块练拳。


    灶屋旁的屋檐下排着三个装满海水的木桶,里头的海产有些蔫巴,不过还是鲜活的,许安安顺着秦明渊的视线看了眼,笑着对人解释道:“这些都是临海才能吃上新鲜的,二哥许久没吃了,就多买了些,待会把你阿爹他们也叫过来一块吃。”


    见秦明渊想拒绝,许安安笑吟吟说了句:“我做这个的手艺不如夏禾,不叫他来怕浪费了。”杨洲也临海,许安安说这个是不想让夏禾他们推拒了,他们两家关系好不用讲这么多规矩。


    “好,我待会去和阿爹他们说。”秦明渊听出许安安的意思,也没再客气只点头说好。


    三人在前头其乐融融,屋后头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李小苗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的人。


    第66章 高林县35


    屋后头的小路平常没什么人走, 也是因这个他们才在后边练拳的,可架不住有人非要找过来。许归然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就想往李小苗身前站, 没想到, 李小苗伸出手拦住了他。


    许归然眉头一跳, 看向李小苗的双眼微微瞪大了些,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叫道:“小苗!”难不成还对这样的家人心软吗。


    见李小苗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许归然转而看向围栏外的郑春花和李小苗的弟弟李大牛, 他眉头紧锁, 不耐地问了句:“你们来这干嘛?”莫名其妙的。


    江含雪站在许归然身侧,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他歪了歪头, 凑到许归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 他转头去看李小苗,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娘在我大婚那日就来找你了。”


    李小苗紧咬下唇一时没应声, 他知道江含雪如今是许归然的人, 没觉得江含雪直接跟许归然说不对, 只是——


    他明明想自己解决, 不想再让归然哥为他操心了,可还是没做到,李小苗低垂着头有些泄气。


    落到郑春华眼里意味却不同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她故作伤心地说道:“苗哥儿, 娘怀胎十月生下的你, 跟你爹一起把你拉扯大。你爹摔断了腿啊!你连回家看一眼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心狠。”说着她抹了抹泪, 还推了身边的李大牛一把。


    那男孩十二岁的年纪,和李小苗有六分相似,圆头圆脑的,个头虽没有李小苗高,却是比李小苗要敦实不少,脸也更加圆润,一看就是吃出来的。


    相比从前饿的双颊凹陷的李小苗,两人都不像一个家养出来的。


    李大牛在家里被教过,马上就跟着嚎道:“阿哥,爹一直念着想见你,你就回家看一看吧。”说的像真的似,可到底还是小孩,他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郑春华,面上有些心虚。


    爹去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来,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他人喝迷糊了,一下踩空摔断了腿,男人在外头喊了许久才有人出来把他送回了家。男人回到家对着妻儿又是一顿骂,喊着郑春花去给他找大夫。


    给他爹李大壮看腿花了不少银子,他听见娘和爹说手里没银钱了,然后他爹说他听人说做奴仆是有工钱的,许家现在有钱了,许归然和李小苗关系又好,肯定不会亏待李小苗的,让郑春花去要钱。


    阿哥手里肯定有钱,给他们点也是应该的。


    李大牛被脸上肥肉挤小的眼睛闪过精光,目露贪婪地盯着面色红润的李小苗,他都听娘说了,秦明渊和许归然的婚宴上全是大鱼大肉,李小苗也不知道偷摸着打包些让娘带回来给他吃。


    爹娘都说了,他是男孩,是家里的根,李小苗做阿哥就应该对弟弟好。以后李小苗若是被婆家人欺负了,他也会给李小苗撑腰的,郑春花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这话。


    可如今这人连吃好的都不想着他,李大牛撇了撇嘴,要是现在给钱的话,他就原谅李小苗这一回吧。


    许归然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小胖子变来变去的神色,是满心的不爽,他正想说话时,余光扫见了李小苗看着郑春华时冷漠的脸。


    哥儿眨了眨眼,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他主动往旁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娘。”沉默良久的李小苗突然开口喊道,他声音淡淡的,面上瞧不成喜怒,倒让郑春华有些心慌,女人停下诉苦的话语,轻轻地欸了一声。


    李小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他看着面前两人,想起郑春花那日说的话,心底有些冷。隔了许久才见一面,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骂李小苗在许家吃好喝好,不知道想着弟弟。


    见李小苗面色不对才转口说他爹摔断了腿,家里没银钱了,他弟在家里饿肚子,她心急了才说这话,不是怪李小苗的意思,紧接着又是一阵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让李小苗给钱。


    李小苗紧紧攥着拳,他身体有些抖,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你和爹已经把我卖给了许家,我现在是归然哥的人,不是李家的人,我不会拿钱给外人的,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这话直接撕破了脸面,将郑春花的来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生的这个自小就怯懦的哥儿什么时候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望向李小苗的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小苗大声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以后嫁人了被欺负了我可不会给你撑腰的!”


    闻言,郑春花扯住了李大牛的耳根子,下意识说道:“你说什么呢,你阿哥对你这么好,你爹打你都护着你,你怎么能……”女人愣住了,她扭过头看了眼李小苗,嘴里一阵泛苦。


    没有娘家倚仗,夫家如何欺凌都只能忍着,头一回被打时,郑春花还回娘家哭过,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忍忍就过去了,难不成还想和离吗?家里可不能让她回来住的。


    李大牛趁郑春花愣神的功夫,护着耳朵走远了一步,丝毫没有感恩地:“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男孩撇过头:“反正我不帮他,他都说了他不是我们家人了,他被欺负也不关我的事!”


    “从前和现在欺负他的都是你们。”许归然翻了个白眼,听着那李大牛说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这破小孩。许归然对着男孩说道:“用不着你这个小屁孩,李小苗我护着。”


    李大牛皱起眉头正想反驳,突然一道锐利的视线看向了他,男孩顺着看了过去,是一个面上带疤的高大男人,黑沉着个脸正向他走来,李大牛被吓得浑身的肉抖了抖。


    男孩颤着手扯了扯郑春花的衣摆,他想回去了,可一想到家里的爹,李大牛怕的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怎么了这是?”沈无虞走到许归然身边,温声问道,瞥向郑春花母子俩的神情却冷得吓人。


    就隔着间屋子,他们后来说话的声又大了,男人听着不对让秦明渊接着杀鸭子,他自己马上就过来了。


    许归然三言两语将事情和沈无虞解释了遍,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对着许归然道:“日头都出来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几个去屋里乘凉,这里爹来处理。”


    见许归然有些犹豫,沈无虞淡淡的补充了句:“去吧,你阿爹在做好吃的。”又对着面露羞愧的李小苗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了。”


    李小苗比许归然还小一岁,又瘦小,在沈无虞看来可不就是个孩子,又听许安安说过他的身世,看着人不由也生了些怜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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