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阿爹辛劳一世,最后不明不白的死了,许建那混账半点刑罚未受,拿着许阿奶从他这哄去的钱,照样在外头逍遥快活,只要一想到这,许归然就恨的不行,有对许建和许阿奶的,也有对自己的。


    现在秦明渊也因为他被连累,遭了殃。许归然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被气晕的样。沈无虞顾不上去惊讶许归然方才说的话,他连忙上前拍了拍许归然背,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爹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第60章 高林县29


    “你浑说什么呢, 建儿怎么害死你阿爹了,许安安不还好好活着,还不要脸的把奸夫带回来!”许阿奶那容得下旁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她指着许归然说道。


    许归然这才回过神来, 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哥儿有些慌, 但在听见最后那声‘奸夫’时,心中恼火, 他吸了吸鼻子当即说道:“他是我亲爹, 才不是什么奸夫, 阿爹来这之前他们就成亲了!”


    哥儿身旁的沈无虞冷冷地看了许阿奶一眼,他如今的位置是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换的,又身居高位多年, 不加掩饰时, 浑身的肃杀之气是实打实的可怖。


    就连沈无虞手底下的兵见着他都像耗子见着猫,更别说平头百姓了, 只这么一个眼神, 许阿奶被吓得瑟瑟发抖, 面上松弛的皮肉都抖了起来, 若是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是许阿奶被欺负了。


    恰在此时,李小苗举着点燃的油灯站到了许归然身侧, 昏黄烛火照耀着沈无虞和许归然相似的脸, 许阿奶瞧着面前如出一辙的两人, 恍然瞪大了双眼,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女人不可置信地高声喊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约莫十七年前, 许阿爷从外头将许安安领了回来,对许阿奶说许安安是逃难来此,他拦下人跳河时,发现此人肚子里头怀了孩子,且夫君已死,不若将此人留下,那孩子对外就说是许建的。


    这般待他俩百年以后,能有人给许建养老送终,许阿奶思索了番便应了。在她看来,许安安孤身一人,在此处什么亲人都没有的,不怕他生异心。


    而且许阿奶瞧出许安安是个心软的,只要哭一哭,明面上再捏着许阿爷拦了他跳河的恩情,定能让人照顾许建一世。至于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待出生后日日跟他说要孝顺亲爹便是。


    没想到如今却变成这般境界,许阿奶是满心的怨怼,这日子都过了十多年,怎么就要和离,就这般过下去不就好了,要不是许安安逼着许建和离断亲,他家建儿也不会走了岔路,更不会被许安安伙同奸夫,给许建判了那么重的刑罚。


    想来想去,都怪许安安,可除了背后骂人两声别的她也做不了。她年事已高,无权无势,用什么去报复,只每日心底咒骂着许安安他们死外头。


    但她没想到,许安安竟猖狂成这样,带着害了许建的奸夫直接回村了。许阿奶便起了放火烧人的念头,至于狗蛋说的什么许归然和那奸夫长的像,她只当是小孩子看错了。


    可现在这两人在她面前站着,许阿奶没法骗自己这不是父子俩,女人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人,一时说不出话。


    许归然听见许阿奶的话,脸都皱成一团了,急急道:“你别咒人!我爹活的好好的!”说完这句,他抬眼看见许安安和夏禾走出来,连忙上前问道:“阿爹,夏阿叔,秦明渊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小子皮糙肉厚的,药膏一涂上去就不流血了。”夏禾凑到许归然身旁说道,面上还挂着轻松的笑,示意人别担心。


    许安安轻轻抹掉许归然面上的泪水,满眼都是心疼,方才许归然控诉许建的话他都听见了,他的孩子不知有多愧疚,直到现在也没法放过自己,许安安眼眶也有些红了,他温声道:“然哥儿,那梦都是反的,阿爹现在好好的呢,是不是。”


    闻言,沈无虞微眯了下眼。而李小苗懵懵地歪了下头,许归然和许阿奶说话时他正在灶屋拿火石打火,啥都没听清,压根没懂许安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着突发头晕的秦明渊迟了他们一步出来,在听见许安安说的话时,男人皱了皱眉,他眼中闪过几丝疑惑,没停顿地走到了夏禾身后,离许归然几步远,他对着人轻轻点了头。


    夏禾也一边附和道:“你阿爹说的对。”他撇了眼许阿奶,故意说给人听的:“那老天爷都看着呢,你阿爹跟那些黑了心肠的不同,定是得上天保佑,长命百岁的。”


    “你…你…你什么意思?!”听着人话里话外说许建黑心肠,活不久的话,许阿奶气上心头,也顾不上一旁盯着她的沈无虞了,指着夏禾说道。


    夏禾嗤笑一声,他抬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阿奶,直白地:“说你们这些害人的黑心肠都该死!”


    他话音刚落,许阿奶受不了似地扑上前要打夏禾,才刚抬脚,女人就觉膝窝一软,竟是整个人跪倒在地,对着她正前方的许归然行了个大礼。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几个哥儿都吓了一跳,许归然率先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没碰你。”他眼睛瞪的溜圆,泪水都止住了。


    一阵嘈杂声传来,许归然扭头一看,是秦云带着王里正来了,后边还跟着闻声而来的村民,几个青壮手上都举着火把,往秦家跟前一站。


    霎时,整个院子比先前亮堂了不少,王里正一眼就看见了秦明渊头上的伤。男人闭了闭眼,而后凌厉地瞪向院子里跪坐在地的许阿奶,声音严厉地:“张杏花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纵火、伤人。


    伤的还是他们村最有望考取功名的秦明渊,这可是青鱼村第一个得了案首的人,把人脑子砸坏了怎么办,王里正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对地上哭丧着脸的女人是半点可怜都没了。


    “夏禾,咋了这是?”和夏禾还算相熟的妇人问道,她睡的迷离糊涂就听见王里正来叫他男人,说有人在秦家棚屋放了火,抓到了贼人,让他男人一块去看住人,妇人好奇便一块跟来了。


    妇人扫了扫面前几人,被个面上有疤的男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觉着是这人干的,可方才里正叫的是许阿奶的名呀,妇人有些糊涂,这才去问夏禾。


    “这黑心肝的张杏花在我家猪圈放了火,还拿石头将我儿砸伤了。”夏禾看向叫自己的人,高声将事情说了遍。


    闻言,大家伙哗声一片,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可在看到秦明渊额上的伤时都信了,总不能是人自己砸的吧,秦云和夏禾更不可能了,说什么都不可能打人脑袋的,这可是秀才公的脑袋。


    王里正早听秦云说了遍,他扫了眼来的人,点了两人的名:“毛大,毛二你俩把人押到我屋子的柴房去。”又转头对着秦云说道:“明日你和我一块去镇上报官。”


    两个男人得了令,上前将女人拉了起来,许阿奶和他们年纪差的大,倒不用避嫌什么的。许阿奶垂着头没言语,她原本也没想着能逃过,只想着能害一个是一个,无论是秦家人还是许安安他们。


    只可惜她没用,没能给她的建儿报仇,女人眼珠子一转,猛地看向许安安大骂:“你个不守妇道的,竟敢带着奸夫来村里,你还要不要脸了,还让我建儿的骨肉认奸夫做爹,我可怜的建儿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夫郎。”说到最后变成了嚎哭。


    嚎着嚎着,耳边传来了村民们的议论声,许阿奶眼中闪过精光,她冲着王里正说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就应该把这许安安浸猪笼!”


    “许建和我阿爹已经和离了,大越律法哪一条写了和离的哥儿不能再嫁吗。”许归然冷眼看向许阿奶,淡淡的一句话将许阿奶堵死了。


    不待许阿奶再胡扯,沈无虞上前一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和许安安早在十八年前就成了亲,婚书在此。”他话音刚落,宋舒阳就将有官印的婚书递给王里正,待人看完又马上拿回给了沈无虞。


    宋舒阳和江含雪不知何时来到这。


    村里的人大多办了酒席拜过堂就是成亲了,少有去府县官府登记在册的,他们嫌麻烦又费钱,但也不是没听闻过。


    沈无虞此话一出,不识字的村人眼巴巴地看向王里正:“真的假的啊,里正。”有人想了下说道:“应该是真的,许安安当年不是逃难来的吗,在家乡成了亲也是正常的呀。”


    听的人觉得有理:“这倒是,然哥儿和这男人还怪像的,你说会不会…”话说一半,这人对着身旁的人眨了眨眼。


    有记性好的:“当年不是说许安安产子的月份不对吗,许大夫还说是早产,我看啊…”此人对着沈无虞努了努嘴。


    倒是许阿奶还在喊着:“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没料想到沈无虞手上有盖有官印的婚书,还以为她这般说一通,就是害不死许安安,也能让人日子难过些。


    王里正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男人颔首道:“是真的。”他看向许阿奶,不耐烦地:“行了,别在这瞎掰扯了,走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