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这么烈,这饭菜一口没动光喝酒怎么成,许安安隔着段距离看向沈无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地唤了句:“二哥。”


    夏禾直白多了,对着秦云就说道:“秦云,你别光喝酒啊,这桌子菜我们忙活了一下午呢,你不尝尝。”


    “就是就是。”许归然忙不迭跟着道,一边光明正大地去看秦明渊。


    正是日落时分,院子被照的黄澄澄的,许归然清晰地看见秦明渊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哥儿眨了眨眼,秦明渊不会醉了吧。


    宋舒阳左瞧右瞧,他手安分地放在膝上,有些羡慕地看了江含雪一眼,将军不动筷他哪敢吃啊。男人鼻间微微翕动,这么香的菜摆在面前却不能吃,打扫了一下午屋子的宋舒阳快馋哭了。


    第59章 高林县28


    自家夫郎发话了, 两人哪敢不从。


    秦云默不作声地将手边的酒碗移开了些,他侧眼偷瞄了下夏禾的脸色,这才对着桌上的人沉声道:“吃菜吃菜。”率先动起了筷子。


    他身旁的沈无虞讨饶地看着许安安,无声地动了动嘴, 似乎是在叫许安安的名, 在得到人无言的一瞥后, 眼含笑意地转过头,专心吃起了饭。


    倒是许归然顾不上眼前的美味了, 哥儿眉头微蹙, 眼也不眨地观察着秦明渊, 男人一举一动看似与往日无异,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夹菜吃饭的手缓慢了不少。


    前世的秦明渊除非必要, 从来不往自己身上花钱, 节俭的不行,攒下的银钱都拿回了家, 或是买些夏禾他们喜欢的物什回去, 从未给自己买酒喝过。许归然眨了眨眼, 有些新奇, 他还没见男人喝醉过呢。


    许归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怎么了?”他转头看去,许安安正看着他,目露疑惑, 似是想不通许归然怎么不吃饭了。


    “没事没事。”许归然摇了摇头, 总不能和阿爹说, 他爱瞧秦明渊不同往常的样吧。哥儿嘴角微微上扬, 主动给许安安夹了一筷子肉:“真没事,阿爹你也快吃。”


    见人不想说, 许安安也没强求,他浅浅地笑了下,余光中看见隔壁桌的沈无虞和秦家父子喝酒。哥儿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偶尔大喝一场也没什么,只是别空着肚子喝,对身子不好,想来他和夏禾刚刚那一说,他们也是知道分寸的。


    这次就随他们去好了,许安安和夏禾不约而同地想着。


    秦家院子里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江含雪主动拾掇着桌上的饭碗,夏禾本想阻拦,被人一句他是沈家的下人给唬住了;另一边的宋舒阳见状,不愿输给人般,不顾秦云的阻拦,有些笨手笨脚地垒好碗碟,巴巴的跟上了江含雪。


    “没事,让他们去。”沈无虞皮肤白,喝一点酒就上脸,不过他酒量好,此刻顶着酡红的脸,双眼清明的对着秦云和夏禾道。


    夏禾略有些迟疑地应了声好,转头看向许安安的眼中写满了震撼,他拉住了许安安的手,凑在人耳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男人是做啥的,咋还有下人嘞。”


    “二哥在樊京开了间镖局,宋舒阳是局里的镖师,含雪是流民卖身到了牙行,他见人可怜就买了回家。”许安安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可沈无虞身份特殊,他只能将和男人提前串通好的话跟夏禾说。


    天边日头已完全落下,他们吃到一半时就点了油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夏禾压根没注意到许安安面色有异,哥儿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半点没起疑。


    简短聊了几句后,两家便散了,明日还有时间,不急这一时。


    夜色渐浓,许家几人都洗漱过后,沈无虞吹灭了油灯,各回各屋了。


    青鱼村的夜晚很安静,村子里的人早早便上床睡觉了,夜间除了风声就是蚊子的嗡鸣声了。许归然不耐地挠了挠胳膊,他身侧的李小苗已经睡着了,哥儿不想吵醒人,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他记得包袱里有艾草的。


    许归然自小就是个招蚊子咬的体质,睡觉时除了拉好床帐,许安安还会拿艾草烧了给他熏屋子。这次回村,许安安也准备了艾草,就是今日忘了要烧。


    吱呀一声,许归然推开屋门,他手握一把艾草,侧身从门缝钻出,火石在灶屋呢。


    月亮挂在半空,明晃晃地照着许归然,在他身后拖出一个黑黑的影子,哥儿正要往灶屋里进,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开门声,两家之间就隔了排半人高的木围栏,许归然探头一看。


    就瞧见秦明渊半睁着眼,从屋子里出来一脸迷糊地往茅厕走,他垂着头,脚步有些飘,瞧着像还没醒酒的样。


    随风飘来了一声:“秦明渊。”男人寻声望去,抬眼就见许归然穿着单薄的小裤,长腿白花花的裸露在外,秦明渊呼吸一滞,彻底清醒了,当即转过了身不敢再看。


    见人反正这般大,许归然后知后觉自己穿的清凉,他原本想着天晚没人,套了件外衣就出来了。哥儿略有些羞涩的动了动脚,他穿着木制的拖屐,木头敲击着泥地,发出了闷响。


    夏日的夜晚也透着股燥热,鼓噪的心跳声响彻两人耳边,许归然实在受不住,他连自己来拿火石这事都忘了,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回屋里去,独留秦明渊一人,呆站在原地平复着自己。


    秦家茅厕在屋子后头,这里还搭了棚屋,秦家的猪和牛就安置在这,隔壁许家的骡子棚也是在后院,里头刚换上干净的稻草。秦明渊解了手,途径此回屋,男人突然停下步子,眉头紧皱地看向棚屋,他好像撇见道黑影。


    秦明渊略思索了下,迈开步子往棚屋走,男人身子微低,仔细地看了看,猪和牛都趴在稻草堆上安睡,在确认什么都没有后,秦明渊歪了歪头,转身正要离去之时,余光中闪过什么。


    忽的一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冲着秦明渊的后脑砸去,因他反应及时,下意识转过身躲了躲,这石头只有边缘处砸到他的额角,秦明渊痛的闷哼了声,那石头也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见砸人的凶手往棚屋丢了什么就要跑,秦明渊来不及多想,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围栏外的凶手,与此同时鼻间闻到一股灼烧味,男人转头一看,只见火星撩起稻草堆,眨眼间便掀起了焰火。


    秦明渊眉头锁紧,抓着凶手的手如铁钳般,任其如何挣扎都甩不开,他转头高声喊道:“爹!阿爹!棚屋这走水了!”


    话音刚落,沈无虞和秦云几乎是同时推开屋门冲出,一个提起家里的木桶往秦家去;一个抓过水缸旁的木桶,直接用木桶舀了一大桶水就往后院冲。


    幸而来的及时,除了猪被火燎伤了屁股,撕心裂肺地叫了会,再无别的损失。火灭后,许归然他们和夏禾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几人看着被秦明渊拉到院子里的凶手。


    “张杏花!你是不是疯了!”许归然双眼赤红,紧紧盯着面前苍老熟悉的女人,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距离上次见面连一刻钟都没有,秦明渊头上便多了道流血的口子,叫他如何不生气。


    名叫张杏花的女人瑟缩了下,一瞬后,她垂着头喃喃道:“连阿奶都不叫了吗?”许阿奶原名张杏花。


    听到这话,许归然恨恨地瞪了女人一眼,冷冷道:“你不配让我叫你阿奶。”说完,他满心担忧地往秦家堂屋看,夏禾拉着秦明渊进去坐了,秦云去找王里正了。


    一旁的沈无虞听完了全程,面色黑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他没去找这人麻烦已是看在许阿奶年事已高又是个孤寡女人,给了人机会了,没想到这人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来了来了,药膏来了。”许安安手拿着个小罐子,从隔壁屋子急匆匆地跑到秦家堂屋里,对着夏禾喊道。这药膏是沈无虞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方才见秦明渊头上受了伤,沈无虞便让许安安回屋拿药,他来看着凶手。


    虽说平日里总嫌儿子性子闷,可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夏禾看着秦明渊头上的伤,眼眶都红了,哥儿手抖的厉害,便让许安安来上药。


    看着秦明渊痛的嘴唇都白了的样,夏禾忍不住咒骂道:“那杀千刀的,心肠怎么能那么坏,当时就该让她一块下牢!”


    屋外突然传来女人的嚎声:“许安安个不要脸的,我儿子才刚走多久,就带着奸夫回来了!凭什么你们有好日子过,我儿子要流放,我就是要放火烧了你们!你们活该!都该去给我儿子陪葬!”


    紧接着是许归然质问的声:“那关秦明渊什么事,你为啥来秦家放火,为啥砸伤秦明渊!?”


    “夏禾那贱蹄子护着你们来骂我,他也活该!他儿子大晚上不睡偏要来看,要不我也不会砸他,是他自找的!”


    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许建被判流放是因为他差点害死了许安安,是许建罪有应得,夏禾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就遭了这样的祸端。


    许归然气的不行,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他手指着许阿奶说道:“我阿爹都被他害死了,许建被流放是他罪有应得,我还嫌判的轻了,他就该一辈子服刑做苦活!”眼泪也跟着这话流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