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邓捕快把诉纸收好,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哪人?”诉状上写了名姓,不用再问。


    “我们是青鱼村人,辛江镇往北走最近的一个村子,村口有颗大树。”许安安回道。


    邓捕快点了点头,解释道:“到时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回吧。”话毕,他叫上同僚出发,辛江镇是由高林县管辖的,高林县不远,赶骡车去也就两个时辰多点,步子快些,还能赶回家来,不用在外头露宿。


    许安安点头,又拱手谢过邓捕快,几人这才离开。许归然挽着阿爹的手,一颗心七上八下,要不是秦明渊跟来了,恐怕,许归然眼睫颤动,阿爹八成会落得前世的下场。


    似是感觉到许归然的害怕,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莫怕,阿爹在这呢,那两人已经被抓了。”


    秦明渊站在一边虽没说话,视线却一直紧紧追随着许归然,听见许安安说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我听闻高林县的苏县令虽被调来才月余,却很得民心,想来是个公正的。”


    这案件人证物证皆有,许建认识的人背景不可能大到能颠倒黑白,左右的了县令,应是能很快解决的,拐人可是重罪,就是未能得手也会被重罚,秦明渊心想。


    见许归然好些,许安安转头看向晚娘,语气不复初时的和善:“究竟是如何,说说吧。”想到自己前世的死有晚娘的一份,许安安实在无法再可怜晚娘。


    晚娘咬了下唇,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娓娓将她知道的事说出。


    “什么!?”许归然忍不住大声了些,幸而他们找了个少人的地方说话,路上只偶尔经过一二行人,听着声也只是好奇看了两眼。


    许建竟然要将阿爹卖去脏地方,他怎么敢的,许归然满脸怒意,对着晚娘也给不出好脸色了,晚娘虽是不得已,但确是将阿爹骗去了。


    许归然闭了闭眼,要不是阿爹有些拳脚,要不是秦明渊跟去了,晚娘来找到他又有何用,等他赶到,阿爹已经被抓走了,或是如前世一般,死在那两人手中。


    “晚娘自知有错,只求夫郎别将我送回去,等到衙门我一定如实交代。”晚娘眼眶通红,面上惶恐不已,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许安安一把拦下,她抬头看向许安安。


    只见许安安叹了口气,淡声道:“你先跟我们回村,待事情了结,你…”许安安皱了下眉,接着道:“府县有救济院,你既无家人,可往那处去。”


    自大越开朝局势稳定后,开朝皇帝颁下指令,在各府县开设救济院,暂供无处可去的难民流民有个落脚地。到如今,大越朝换到第三任皇帝,救济院里大多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或被遗弃的孩子,还有些被休弃的哥儿女子。


    救济院给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和饿不死的饭食,日常生活还是得靠自己,里头的人会在镇上找活计干,直到能有些积蓄就搬走,腾出位置给其他人。


    晚娘有些愣,她自小在窑子里长大,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当即是连连点头,感激许安安给她指了条路。


    救济院,许归然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什么。


    “走吧,去吃些东西,我们就回家。”许安安转头叫许归然,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下就是等衙门通知,惦记也没用,不如过好自己先。许久才来镇上一趟,自是得吃些什么的。


    被许安安这一打断,许归然没在多想。因担心阿爹,他早食都吃不下,空着肚子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又折腾了好一会,许归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的厉害。


    当即是拉着秦明渊跟上许安安,晚娘也自觉跟上了。


    辛江镇比村里繁华不少,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不一样,做工可不分什么农忙农闲,是一年到头干一样的活,从早到晚的,早食自是要吃的,有需求自是会有人为赚钱来干。


    四人往卖吃食的街市走,喷香的肉包,鸡汤煮的小馄饨,油炸的糖圈,还有些小零嘴,糖葫芦,松子糖什么的,摆摊的摊主热情的吆喝着。


    最后是一人一碗馄饨,秦明渊还给许归然买了包松子糖,许归然爱吃甜的。


    高林县衙门处,苏县令端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公事,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有些瘦,留着长须,丹凤眼。门外传来声响,苏县令说了声进。


    来人是县丞,县令的下属,男人带着邓捕快进来,邓捕快简单说完辛江镇发生的事,又将诉状递给县令便听令退下了。


    苏县令打开诉状一看,霎时瞪大了双眼,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他急急道:“许安安?快去查,此人原籍可是杨洲江都府人?”


    县丞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奉令去查了。他这新来的上峰不就是杨洲江都府的嘛,杨洲当年战乱,不少人因逃难分离,难不成这许安安是县令的亲人,县丞凝眉思索,脚下动作却快。


    因着好奇,县丞是亲身去了户房,让书办将此人籍册找出。


    第24章 青鱼村24


    巳时过半, 衙门公堂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最前一排站着几个熟人,秦云和夏禾就在其中, 两人面上有一丝担忧。旁边的许阿奶要慌张的多, 要不是两边站着衙役, 她都想冲进去求县令饶了许建。


    王里正眉头紧锁,他村子出了这样的人, 男人心口一团浊气出不来, 是彻底厌恶了许建这一家子, 甚至在心里骂了两声早已过世的许阿爷,怎么养出许建这样的人渣。


    衙役们手上握着长棍,站在大堂两侧。苏县令端坐在里头中央的书桌前, 斜后侧的书桌是是记录案件的书吏。苏县令身旁是他的心腹家仆, 也叫门子,专帮苏县令做些传令, 通报等琐事, 这门子叫苏大。


    苏大跟了苏县令多年, 是一个眼神就知道苏县令的指令。只见苏大往前一步, 沉着张脸,高声喊道:“升堂!”


    两边的衙役整齐划一地用手中的长棍敲击地板,嘴上说道:“威—武—。”这是要开堂审案了, 堂外本来还在小声说话的百姓霎时安静下来, 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


    堂内的许安安等人下跪行礼, 在听到县老爷说苦主站起来回话时,才起身。另一边的张顺和许建身上带着枷锁, 还跪在原地,苏县令没让他们起来。


    苏县令双眼微眯,在瞧清堂上站着的人的长相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惊,真是他,曾经永安酒楼的少东家,许安安。


    男人视线扫过站在许安安身边的许归然,这孩子,苏县令垂眸摸了摸长须,眼中闪过什么,再抬眼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听见苏县令沉声道:”堂下苦主许安安为何事报官。”


    是审案流程,许安安知晓,哥儿上前一步,将那日许建,张顺和晚娘的联手拐他,要将他卖进窑子里的事说出。


    许建哪还坐的住,判了案他可就完了,男人嚷道:“我就是偶然路过,可不关我的事,你别瞎扯。”反正他和张顺只是口头上说了拐人的事,一切都是张顺准备的,他就咬牙说没有,他们也没法。


    这意思是全是他张顺一人做的了,想都别想,张顺狠瞪了许建一眼,随即说道:“许老弟,这可跟你之前说的不同啊,明明是你说许安安一个当你夫郎的,帮着男人还债天经地义,叫我将他买了的。”


    言下之意,是许建为了还债,要将自家夫郎卖进窑子,不只是张顺一人的锅。


    许建还想掰扯说没有不是,耳边就响起苏大的骂声:“公堂之上,岂容喧嚣,安静跪好。”


    见许建和张顺安静下来,苏县令这才转头看向许安安,问道:“他说的你和许建是夫夫可是真的?”


    “我和许建早已和离,再无瓜葛,这是和离书,请大人过目。”许安安双手将证据递给苏大,由男人拿给苏县令。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一边跪着的许建和张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他看向苏县令解释道:“大人,这许建在外滥赌变卖家产,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提了和离。想来他是因我跟他和离,他起了怨,这才扯谎害我”


    接下来被传召的王里正证实了许安安说的话,村中几乎人人都知,这许建整日在外胡混滥赌,家中田地皆数卖尽,之前欠的债都是许安安帮忙还清的。说完话,王里正退回堂外。


    许建面色白如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堂外百姓听着也忍不住说了声:“这许建实在可恶。”也有人说到“可不是,肯定是那个许建心生怨恨,又想要钱,才找了窑子里的人,要卖了许安安。”


    夏禾更是满脸怒意,那日许安安他们回来就跟夏禾说了这些事,如今听见许建死不承认拐人,是恨不得冲进去撕了许建,这人怎么能这么坏。秦云脸黑的可怕,他轻轻拍了拍夫郎的背,让人冷静些,苏县令定会依法处置了许建他们的。


    听见这话,许阿奶面色发白,忍不住辩驳:“建儿才不是,定是那窑子里的人胡说的,苏大人不会罚建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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