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国子监没什么矛盾便好。


    他摆手说着“哪里哪里”,末了又想起方才受到的针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徐学士,我今日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难不成近来朝中又有什么新变动了?”


    晁司业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前些时日,那赵老夫人还问他租下了国子监后院那几处闲置的学舍,说是官家不日便会亲自下旨,要新设立一门学科,更是准备拔擢一批女官。


    晁司业当时心中一颤,这要新设立的学科,而且还是由赵老夫人这个一等国夫人出面的?!


    等他确认了官家的手书和金印后,立马将闲置的学舍腾了出来。


    如今想来,说不定是官家要大力发展国子监,这才惹了其他衙署的嫉妒,随意找了个借口来阴阳怪气他们罢了。


    徐学士靠得近了些,附在他耳边认真道:“新政倒是还没听说,不过愚弟得在这儿跟您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晁司业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们国子监如今风头正盛,又是出这辅导用书,又是出这么些文房墨宝的,可不给其他衙署的同僚们看眼红了。纵使是我们翰林院中的几位宿儒,亦是蠢蠢欲动,想着效仿你们编纂一本《藏书解题》,也好正一正我们翰林院的地位。”


    晁司业惊讶一瞬,抬头看着徐学士,还没开口,又听到他继续说道:“咱们两处本就是应是一家。再说了,今年你们国子监出来的那个什么,新科状元!不也是来我们翰林院任修撰一职了吗?”


    徐学士言辞恳切,临走之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晁兄,那我们便说好了啊!回头我把我们翰林院那几本流传的孤本典籍寻出来借你们抄录,届时我们院监同心,相辅相成,定能造福莘莘学子!”


    说完,徐学士就笑着走了,权当晁司业已经答应此事。


    晁司业:“......”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


    次日一早,晁司业万万没想到,没等来徐学士说好的孤本典籍,反而先等来了官家的旨意。


    虽然他先前早有准备,可饶是如此,等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也是吓了一跳。


    官家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办女学啊。


    说起来他们谁家没有个女郎呢,若是...若是这女学真的办起来了,等到第一次选官任用时,他们国子监定然还会比现在更加出名。


    届时那些个王公大臣,说不定都会把他们国子监的门槛踏破。


    想到此,晁司业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这事若是办好了,他们国子监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到那时候,他哪里还管那些个同僚们给他的眼色。


    晁司业敛好情绪,乐呵呵地接旨了。


    不出半日,国子监要办女学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


    那些个监生们听闻这个消息后起初明显一愣。


    女学啊......还是设在他们国子监的后头。


    那他们这里以后岂不是要有很多小娘子了?


    在国子监读书的大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一听到这个消息自是心潮澎湃,无比激动。


    平日里那些个话本他们也没少看,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也纵然令人向往。


    如今更是个个探着脑袋想要一睹佳人芳华。


    可惜事与愿违。


    等他们怀揣着希望,挪动步伐到了后院时。


    只见一堵新砌的砖瓦围墙牢牢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天杀的,谁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砌墙的!他们还想着以后能来看一眼他们未来的师妹!


    师妹如今应该是看不到了,但这一群少年郎们相互推挤着的时候,也听到了杂役间的话语。


    到时候沈娘子会来这女学任职,就如同沈博士一般,教导新来的师妹们算学一科。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呼吸都跟着慢了几拍,随后便被一个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沈娘子要来他们这儿当女先生?!


    这可太太...太让人惊喜了!


    不说别的,这会儿他们绝对不用担心其他书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把沈娘子给拐走了。


    人都在他们国子监任教了,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哪还分什么彼此!说不定到时候连带着大食堂的吃食都能改善一二。


    如此想着,国子监众人又恢复了那股最初骄傲的神情,头颅高昂,意气风发。


    家中听闻此事的长辈也纷纷前来问询


    这国子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开设一个女学?此事是真是假?还有,既然让女郎们来上学了,日后是否一样让她们参加科考,还是有单独的选官聘任?


    这一桩桩问题接踵而来,各处人马亦是找了各自的眼线开始打探。


    结果还真被他们打探出一些东西来。


    官家所言,这第一次开设实属创新之举,必然要先试验一番,以观成效。是以第一批只招收五十名女郎,人选皆有公开考试成绩量定,且第一任的主考官为一等国夫人赵老夫人担任。


    待三年学期满,会有额外的选官制度,选举一批品学皆优的女郎,来担任某些新设的女官。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偶尔有些出来做买卖的,还总是会被惹得一身闲话。


    骤然说让女子跟那些个男人们一起在国子监读书,日后也许还要同他们一同上朝为官,这简直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也震碎了他们平日里的三观。


    好在,听说授课的先生也是位女郎,跟国子监也颇有渊源。而前去上学的女子们亦是会在傍晚归家,并不同其他监生一般宿在国子监,这倒是让不少尚且还在观望的人放心不少。


    只是车程劳烦了一些。


    若是真能当上女官,也未尝不能一试。


    就在不少人还在试图打听要究竟该进行怎么样测试的时候,明棠被各路人马堵在沈记里出不去了。


    “哎沈娘子,听说你日后就要去那国子监任职了?那你这食肆还开不开啊?”


    “自然是还开的。”明棠微笑回应道,“也不单单只有我一个老师,官家还请了几位汴京有名的才女,会手艺的瓷匠,还有会辨草药的医女......听说就连皇后殿下亦会寻几个空闲的时间来授课。”


    有人惊呼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明棠解释道:“不用银子的。官家说了,这第一次开女学,自然是想为着造福百姓,亦是想替朝廷再选拔一些有学识之人,广开恩科,不分男女。”


    “官家圣明。竟还允女子读书做官,官家真真是我见过最开明的君主了!”


    “我还以为这女学又是给那些世家贵女们镀金用的,但听沈娘子所言,似乎还有瓷匠、木工、药理等其他种类,这么多东西,可怎么学的过来哟?”


    明棠又道:“不用都学的,等招考那日,会让感兴趣的女郎们自己选择一科报名就好。”


    话音落下,好些人把明棠围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明棠都一一回答,最后又说着最多后日,那招考的公告便会张贴出来,只要考上了,还能免费在国子监里头吃饭。


    还有人不敢相信地问道:“不用官家小姐?我们普通人家的女儿也能去那什么劳什子的招考?考上了就能免费读书,还包膳食呢?”


    “自然如此。”


    听到了这个条件,不少人愈发心动了。


    要说那些个世家小姐,自然是不会因为一顿免费的膳食欢呼雀跃的,但更多普通人却想着,这要是真能考上,不仅能包吃,说不定以后真能混个女官当当,还有月俸呢!


    只是这么多诱人的条件,倒是让有些人还是不敢相信,只觉得这些都是上位者的谎言,是为了安抚民心的手段罢了。


    但......还是有人心存侥幸。如今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官家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总不至于全部都招那些个世家贵女吧?何况像瓷匠和医女这般需要体力活的,那些个娇贵的小姐们又怎么可能担任?


    这般想着,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暗暗将此事记下,准备回家先同家人商量一二。若是真有这么一丝机会,自然是要去拼一把的!


    毕竟女官也是官!


    这般想着,到了招考那日,国子监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排着队的人群。


    如明棠所言,当日一共分成了五个区域。四书五经,医药,瓷匠,算学还有一个工程设计。


    好些来报名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不懂这几类的区别,为此明棠特地画了一张海报来解释这几个学科的区别。


    前两者自是不必多说。四书五经无非是跟其他的学子一般进行策论问答,同科考无异。医药则是有医女来教导药理,日后通过考试亦可以成为太医署的女医;算学也简单,同国子监算学科所学内容几本无差,但女子向来心细,是以官家特地准备拔擢几个精通算学之人掌管皇家铺面。


    唯有这个瓷匠和工程设计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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