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让开!没听见沈娘子说不卖你吗?别挡着我们买状元郎的东西了!”
田良翰确实不知道竟还有此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双手的拳头也攥得紧紧,连牙齿都快被他咬碎了。
他若是知道赵屿同这个女郎勾搭到了一起,定然不会来自讨没趣。早知道......早知道情愿花钱雇个人来替他排队!
明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什么肮脏的物件一般,转头对着他后面那位微微颔首道:“下一位。”
田良翰终是受不了其他人的奚落,一甩衣袖,转身往外走去。刚走到门槛处,却又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差点被绊倒在地。
他加快了脚步,终是落荒而逃。
明棠看着如今有条不紊的队伍,悄悄往角落走去。
满室的喧闹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赵屿看着她过来的身影,扬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他笑道:“你何必浪费时间去搭理这种人。”
“我替你出气呢。”明棠踮起脚尖,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一样看不得你受委屈。”
第105章 番外1 武状元(三):“我会让娘子满意的。”
赵屿看着明棠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眼尾勾勒出的弧度,倒是跟她一直养的那只小猫有些相似。
慵懒散漫,却又挠人心窝,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偏偏这只狡黠聪慧的小狐狸,方才却选了个最笨的法子,又轻描淡写地说是为了他出气。
就像是之前那只炸毛的小猫一样。
明明自己的毛还没长齐呢,就知道护着其他那些猫崽子。
“想什么呢?”明棠看着赵屿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愣神,打趣道,“难不成郎君被我方才的模样迷住了,在想着应该怎么以身相许吧?”
赵屿回过神来,眼眸也漾开笑意:“......是啊。”顿了顿,又道,“还要多谢阿棠给我这个机会。”
明棠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应下来,这回倒是轮到了她不好意思了。连忙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是准备当文官还是武官?你这回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只怕是官家都要好好考虑着该给你什么职位吧?”
赵屿点点头,应道:“官家已授我翰林院修撰一职,从六品。”
还没等明棠开口,他又道:“我以后一个月俸有二十贯,每月禄粟五石,每月餐钱三贯,外加每年绢十二匹、绫两匹。”
明棠不解。她明明是在问他今后的打算,怎么好好的,他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俸禄,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谁问你这个了......”明棠脸颊倏地热了起来,赵屿这话说的好似...好似她现在如同那些娘子一般,在问自家的夫婿月俸多少。
明棠一跺脚:“我管你月俸作什么!”
赵屿轻笑一声,又继续同她说道:“先前祖母送来的礼单中,有宅子五处,田庄三处,还有城中铺面......”
“阿棠,这些是我现在有的全部东西,日后亦都是你的。”
赵屿一连串地说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此刻更是泛起了水光:“阿棠,我特地拜托玄晷请他的父亲算了我们的八字,十月初十正好是个好日子,沈...伯父,会答应吗?”
明棠脸上的红意更甚,又在心里悄悄掐指一算,现在离十月初十也就不到半年光景,不由抬头微微蹙眉。
她本来还以为婚礼程序繁琐,两个人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成婚。她甚至都在盘算着这一年先扩张她的商业版图,还要找机会把官家答应给她办的女学先办起来。
犹豫之间,就听到赵屿继续循循善诱道:“我前几天同荀祭酒还有晁司业说起官家想办女学的意思,晁司业说着国子监后头还有好几间院子闲置着,我便请祖母特地以她的名义租了下来,一应的章程手续也全都办好了,只等着你这位女先生走马上任了。”
明棠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祖母是一等国夫人,由她出面,许多事会更方便。”赵屿见她不语,解释道,“你放心,我都办好了。不会耽误成婚的。”
明棠脑子现在还在嗡嗡作响,直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期待的眼眸,理智才慢慢回笼,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
婚期定在十月初十。
沈父一开始还有些不满意,觉得这时间太过仓促了。直到他不信邪地找了合八字的测算先生,又拿着司天监监正亲自算的那些个日子来看。
什么七月初八,九月二十......
沈父眉心狠狠跳动。
敢情这十月初十倒是最晚的一个了。
算了算了。既然都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跟这小子现在计较这些干嘛。松了口,两家就开始准备大婚之日需要的东西了。
江氏先去信一封,也好告诉明棠的祖父和舅舅这件喜事。先前听说他们几人走南闯北去外头做生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时间来汴京喝杯喜酒。
这大喜的日子,江氏自然也想娘家的人多多的,也好替着明棠撑腰。
婚服,首饰这些倒是容易准备,她把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都拿了出来。二娘还小,以后还能再给她攒嫁妆。但明棠的婚事就在眼前了,对方的家世又这般殷实,江氏心里便想着要给明棠再多备一些嫁妆,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她。
她和沈父两个人一合计,当场拍板决定,将家里的那些个藏书,名画都寻了出来,还有以前那些个上好的布匹衣料,最后还对明棠说着:“这两间铺子盈利左右也都是你赚来的,你全都拿着傍身吧。再说了,你爹爹今年涨了月俸,大郎如今也成为內舍生了,每月还能领廪饩和膏火银,二郎就更不用说了,他既然不去书院读书,压根就花不了几个银子的。还是都给你拿着,省的到时候需要用到银钱时腾不出手。”
明棠微微一愣,再看着阿娘眼眶里泛起的泪花,扑腾一下将人抱住,脑袋也在她的胸口又蹭了蹭,说道:“阿娘说什么呢,这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赚来的银子。不说爹爹和阿兄抄了这么多的书,您和张嬷嬷也当了这么久的跑堂,刷了这么多的碗筷,就连二郎也贡献不小,我怎么能一个人拿着呢?”
“更何况......”明棠依偎在她身上,冲着他们两个撒娇道:“我都说了要做爹爹和阿娘一辈子的女儿了,再说了,咱们家这个食肆和书阁在这呢,我也走不开,只盼着你们别到时候看着我日日还在家中,嫌我麻烦才好。”
江氏被她逗得喜笑颜开,连连应好。沈父一开始也是勾着唇角,轻捋胡须,但突然间,他脑子里好似想到什么,正色道:“都要嫁人的人了,还每日不着调的说这些胡话!”
沈父冷哼一声,又偷偷地瞥了几眼明棠的神色。
怎么这好端端的突然说起了这话,莫非棠姐儿想悔婚了?
这这这.....沈父现下纠结得眉头紧锁。这万一真是想悔婚了,那他是应还是不应啊。
明棠笑嘻嘻道:“爹爹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招婿的吗?怎么这会儿我不过是搬到了附近另一处宅子里,那赵郎君就不算入赘了?”
“简直胡闹!”沈父吹胡子瞪眼的。
这能一样吗?先前他是以为明棠是因着幼时那桩事受了创伤,再加上他那个“好兄长”又对她造谣生事,让她受了不少的打击,这才一味地躲着,避着,不想谈及任何相看之事。
只是他一直都想着,他们终会老去。现在他们还能照看着阿棠,若是等他们都老了,明棠又该何处?
好不容易她现在有了看中的人,两人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这般胡闹。
沈父长叹一声:“人家可是镇国公的后代,三代簪缨,更别提他自己还是个状元郎呢,能给咱们家来入赘吗?!”
怎么就不能了?!
“他是状元郎,可我也不差啊。”明棠不以为意,“状元郎看的还是我编撰的书籍呢。”
更何况她马上还要成为这儿第一个女先生了呢。
“所以你们别总是觉得我高攀了人家似的,还想着要给我加这个那个的规矩。”明棠认真道,“我愿意同他成婚,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我心悦他,跟他的家世没关系,跟他是不是状元郎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
“爹爹,阿娘。”明棠郑重地喊了他们一声,想着必须把他们这个封建的观念掰回来,“他是很好,但是我也很好。指不定人家还觉得高攀了我呢。”
沈父瞧着她一脸骄傲的神色,忽而笑道:“是,是我想岔了。”
明棠从来都不是被关在鸟笼里的小鸟,她本就应该自由地翱翔。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又何必将她条条框框地束缚在这些个教条之下。
沈父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衣袖,悄悄地拉着她回房了。
明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也浮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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