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屿绞着手, 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想着什么, 甚至盯着她的发髻看了许久,但没能如愿以偿地看到他送的那个发簪, 难免有些失落。


    他怅然地问道:“沈娘子今日怎么没戴那个发簪?是不喜欢吗?”


    明棠右手不由摸了一下发髻,这才想起来那日兄长盘问了她许久这发簪的来历, 还解释了许久。


    再加上食肆每日人来人往这么多人, 索性就将簪子装进匣子里,省的被其他人看到了都要来问上几句。


    明棠眨了眨眼,解释道:“财不外露嘛。”


    这个说法倒是让赵屿心安了不少。


    他想起自己那日唐突地送了发簪, 又冒昧地同沈博士求娶沈娘子。


    然后又莫名消失了这么久, 真是该死!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坎未曾迈过去。


    赵屿看着明棠一直揶揄的笑容, 脑子里的思绪也轰然炸开,逐渐明朗。


    是了, 就连沈兄还有国子监诸位同窗都已然知晓他对沈娘子的心意,想来她这些时日也一定饱受流言纷扰。


    他怎么能, 怎么能将她处在了这般的漩涡中心。


    明明, 他应是将一切都安置妥当,守护她才是。


    一想到此,赵屿就懊恼地同她道歉道:“沈、沈娘子,我不是故意将心仪你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你近来没有被那些谣言干扰吧?”


    赵屿一想到沈娘子曾经被那些无中生有的谣言困扰的模样,心下更是懊悔。


    明棠微瞪双眼,故意张大了嘴唇, 诧异道:“郎君方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屿急切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想说,不知道我心仪你之事会不会给你造成了困扰?”


    明棠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呆呆地看着他。


    赵屿更急了。


    难到是沈娘子觉得他诚意不够,这会儿都懒得再谈论此事了?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女郎,只差要发誓道:“沈娘子,赵某心悦你许久,绝不是一时起意,也不是故意寻你开心。”


    “那日偶然得知沈博士要替你招婿,情急之下,我才同沈博士表明了心意。若是你愿意,我这就回去让祖母请上媒人,再备上厚礼。”赵屿说的结结巴巴,却异常真挚,“若是、若是沈博士只想招婿,我也可以上门的。”


    他轻轻地说道。


    这回明棠都不用伪装,属实被他的话语惊到,浑然愣在了原地。


    她原只想逗一逗他,想着听他到底要怎么解释,辩解,亦或是......究竟要怎么同她表明心意。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赵屿会这般直截了当,甚至还同她说,他愿意来当上门女婿!


    明棠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眼,真挚,专注,认真,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可怜?


    他像是等待判决的刑犯,只等着明棠开口。


    原来,他真的这般心悦于她。


    明棠心里关着的小鹿登时挣扎而出,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忽的,一只毛发油润的三花猫也跟着“喵呜”一声跳到了明棠的身上。


    它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整个人窝在了明棠的怀里。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赵屿,突然间朝他凶狠地呲了一声。


    赵屿被这只猫咪瞪得有点毛骨悚然,直到同它对视了许久,才恍然发觉,这只胖猫怎么如此眼熟。


    不对,再看一眼。


    小咪发觉对方打探的视线,从明棠怀中微微抬起脑袋,比之前更加凶狠地露出尖牙,从喉咙里蹦出几声短促又尖锐的“呜哇呜哇”声。


    赵屿看着它这幅护食的模样,脑海中蓦地有一阵惊雷闪过。


    原来这就是他曾经投喂过的那只笨猫啊。


    难怪它如今身形圆润了这么多,而最初脖颈上戴着的木牌早已消失不见,让他险先都要认不出来了。


    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亏他曾经喂了它这么多的吃食,结果现在还冲他呲牙。


    明棠看着这一人一猫相互瞪眼怒视,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


    既然家里都养了这么一只猫了,也不在乎多养一只小狗了。


    她压住翘起的嘴唇,轻声道:“郎君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


    赵屿从对那只胖猫的怒视中骤然回神,又眼巴巴地盯着明棠。


    明棠看着他一脸期待的眼神,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笑道:“瞧着这雪也越下越大了,郎君等会儿可要小心路滑。”


    说完,她冲着赵屿眨眨眼,还递给他一把纸伞,就往里头走了。


    徒留下赵屿拿着这一把伞还愣在门口。


    沈娘子这是在,担心他吗?


    他觉得手里的这把雨伞都陡然变得滚烫起来,驱散了这阴翳的雪日。


    不对,沈娘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到底有没有机会啊呜呜!


    ......


    赵屿虽然没得到明棠肯定的答复,但也没有气馁。


    岁考后连着的便是整整漫长的元日假,今日不行,他还可以等明日来沈记找沈娘子继续表明自己的心意。


    明日若还不行,那便后日。


    还没等他想好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沈娘子那个胖墩墩的弟弟跑了出来。


    沈二郎跑得急,脸颊上的肉都跟着上下晃动。


    若是以往,赵屿一定嫌弃地要喊上他两声小胖子。这小胖子时常为了馋那一口吃的,对着他严防死守,生怕他将食材点完。


    天晓得他只点个一份,那周天罡杜琅他们每次都点个两三份的他不去盯,非要盯着他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


    但如今他心境不同了,又想着若是万一以后他们成了一家人,总不能让明棠还要夹在他们中间调和。


    想到此,赵屿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笑眯眯道:“沈胖...二郎......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沈二郎一听到他这柔柔软软的声音,连忙摸了摸胳膊上顿起的鸡皮疙瘩,恶寒道:“你这声音也太恶心了,莫不是趁我们不注意打破了什么贵重的物品,不想赔偿?”


    赵屿:“......”


    他就不该给这小胖子好脸,这脑袋里一日日想的都是啥啊。于是又换回了原来冷硬的声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找我何事?”


    沈二郎还喘着气呢,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是新裁的红色如意云纹对襟小袄,头上用红绳绑了个冲天辫,衬得他本就胖嘟嘟的脸更加喜庆了。


    沈二郎本来正在后院玩着阿姊新做的那什么溜溜球,二娘也会说几个词了,就围着他“兄,兄...”的喊个不停,正高兴着,就听见阿姊让他出来找这人。


    沈二郎年纪还小,沈父和沈青松自然没同他说起过赵屿的事情,他也确实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隐情的。


    反正他每日都是吃吃喝喝,万事无忧的,家里头也没什么事情要他操心。


    只是他就是单纯地看眼前之人不太顺眼。


    说起来他跟这男人还真是上辈子结仇了一般。


    且不说第一次当着他伙伴们面前出糗是因为他,后来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那最后一份也总是恰好被他点走了,害的他都只能尝一些边角料,属实可恶!


    一想到这些事,沈二郎就没好气道:“阿姊叫你进去包饺子呢,还愣着干嘛呢?”


    哼,还敢对他这么凶巴巴的,他回头一定要同阿姊告状,让阿姊给他少发些工钱!


    赵屿看着沈二郎说完了话就要一溜烟跑走,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包饺子?”


    赵屿心中一顿。


    刚刚给他纸伞,不是让他回去的意思?


    沈二郎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还理所当然道:“当然了,马上就要元日了,食肆自然也是要打烊休息的,当然得在这个时候包饺子了。”


    赵屿眼底涌上一抹喜意,连忙净了手,快步跟着沈二郎往里头走去。


    ......


    厨房里如今只有明棠一人,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她正把盆里醒好的面团拿了出来。


    看到来人时,明棠眼眸弯了一下,把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又切成了一团团的面剂子。


    许是刚刚听完了他那一番话,明棠也不跟他客气了,心安理得地指挥起他来:“会擀皮吗?”


    赵屿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红着脸说道:“还望沈娘子教我。”


    明棠随手拿起案板上的一个面剂子,然后手掌往下一压拍扁了,再把擀面杖拿在手上,顺着上下左右擀了两下。面剂子在她手上立马听话地变成了一张张圆皮儿,四周薄,中间厚,大小还都一样。


    又拿起一个大面剂,用着大擀面杖擀成了一张圆圆大大的皮面儿,就这么铺展在案板上叠起,再拿起菜刀,手起刀落。


    刀尖贴着皮面划成一块块上短下长,类似梯形的方皮。


    明棠做完就放下手中的刀,同赵屿解释道:“郎君擀成这两种形状的都成。圆的可以拿来包各种形状的饺子,另一种方的拿来包成元宝形状的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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