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升舍了,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将此好消息与他这个学习搭子分享,更想知道他们日后还能不能再继续一同学习。


    但俞友仁半晌没有听到杜琅的回话,兴奋之余只好将人先行放下,定睛一看。


    杜琅早已泪流满面,一张脸憋的通红,嘴唇也哆嗦着发出阵阵呜咽:“呜呜呜呜...俞兄,啊啊啊呜呜呜,太好了。我...嗝...我也升舍了...咱俩以后还能在一起一同学习,呜呜呜...嗝......”


    他边说边哭,甚至还打了好几个哭嗝,久久都没能将心情平复下来。


    直到后面又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大家循声望去,发现他们其他的太学同窗们一个个都手舞足蹈,只恨手中没有鞭炮可以放出来庆祝一番。


    “我升舍了,你们呢?”


    “我也升舍了!太好了,李兄,等开春了我们去央求博士,还坐在一起!”


    “呜呜呜啊啊啊,爹,娘,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儿子以后就是内舍生了,还会有机会能升为上舍生,直接去参加殿试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同旁边的同窗紧紧相拥,喉咙哽咽得几乎无法发声,一个个扯着嗓子嘶吼,完全不知道怎么来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直到过了许久,众人才恍然发觉了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都透露着不敢置信的眼神。


    “张兄,你这回也升舍了?”


    “是啊,我还纳闷了,我这名次都快排在最后几名了,前面看排名的时候差点吓的我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徐兄,你呢?我记得你一开始还在那哀嚎这回要垫底了。”


    “真真是奇了怪了,我确实是排在最后几位,但是我核对了好几次,确定没有看岔行啊!”


    “杜琅,还有那杜伯瑜!他分明是在倒数几位,他也升舍了!”


    被点到名的杜琅终于从方才喜悦的心情中走出来,解释道:“诸位同窗,可不是我舞弊啊!”


    他走到那张贴的榜单前面,指着自己的名字后头的蝇头小字说道:“这上头写的清清楚楚,说我升舍了!不然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扯谎啊!”


    话音落下,众人终于发现了一丝诡异,纷纷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依然是笑眯眯的朱监丞和齐博士。


    齐博士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你们啊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发现了端倪。”


    众人哭笑不得:“朱监丞,齐博士!你们莫不是写了一张假的榜单,特地来寻我们开心的吧?”


    朱监丞也紧了紧头上戴着的棉质幞帽,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须,笑道:“我们两人无事寻你们开心做什么?”


    “还得多多谢谢你们自个儿,今年岁考诸位的文章大多文采斐然,最差的也是有章有法,文通字顺,比往年的水准都要好上不少。我和晁司业,郝司业几人商议过后,便额外破例,让你们这回全都升为内舍生,望尔等日后多加勤勉,或应科考,或晋上舍,更加精进学问,也好日后为国效命。”


    听罢朱监丞这一番话,他们才相信此刻不是错觉,不是做梦。是他们真的竟然创造了国子监新的历史,唯一一次,全体升舍。


    再看着齐博士一脸欣慰的模样,他们脑子里在此刻纷纷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现在应该立刻,马上,去沈记一趟,也好感谢沈娘子替他们编书的大恩大德!


    当然,最应该感谢沈娘子的应该是赵屿赵兄吧?


    沈娘子可是一举将他从倒数第一的垫底辅导成了榜首!


    话说,赵兄人呢?怎么好像岁考结束后就没瞧见他人啊?


    ......


    明棠自从上次同赵屿一别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起初她还纳闷着,以往这赵屿每日雷打不动地要来她这儿报道,怎么这会儿刚送完她金发簪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要是真碰上了杀猪盘,怎么光送东西不杀的。


    等沈青松回来后,她还稍稍试探了两次。


    但兄长一听到赵屿的名字就相当警惕,盘问了她许久,最后还是含糊其辞随便敷衍了她几句。


    明棠敏锐地觉得不太对劲,直到次日周天罡来她这儿买朝食的时候,这个大嘴巴压根藏不住事,义愤填膺地同她告状:“沈娘子,真不是我说。屿兄防着别人也就罢了,你说他怎么能连我都瞒着的?那我能出卖他吗?我能同他做出这等抢人姻缘的事情吗?实在是没把我当兄弟,太可恶了!”


    明棠听的一头雾水,问道:“郎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周天罡大为震惊,“屿兄昨儿都同我们坦白了!说他心悦你已久,之前怕被我们戳穿了心思,又恐会给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一直藏着掖着。如今可好了,我们太学也人尽皆知了,也不用再藏了,而我竟是最后一个才知晓的!真真是把我气得够呛!”


    明棠想起昨日兄长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又想着赵屿这几日连人影都不曾出现,试探道:“他为何突然向你们坦白?”


    “还能有什么,指望他自己坦白,那比登天还难!”周天罡撇撇嘴,满脸写着不高兴,“我们也是因为屿兄向沈博士那一番剖心自白才知晓此事,说起来还是沈兄告诉我们的,不然他那嘴可严实,半点不带透露的。”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俯身过去悄悄说道:“沈娘子,屿兄最近被晁司业和朱监丞可看得紧,压根找不到一点缝隙逃出来。他特地托我来告知你一声,请务必再宽限他几日,等岁考结束那日,他一定会马上赶过来的。”


    明棠这会儿终于知道他为何迟迟没有过来的缘由了。


    再一想到他被晁司业他们看守起来的那个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他竟也有这么一日,被几个博士们轮番看守。


    她笑得灿烂,倒像是得知了赵屿被关的消息后发自肺腑的开心,更像是有这么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周天罡看见了,愣头愣脑的就问了出来。


    “沈、沈娘子...莫非传闻是真的?”


    明棠不明所以,挑了挑眉,问道:“什么传闻?”


    “国子监里的话本子都传遍了!”周天罡惊恐道,“传闻屿兄对你爱而不得,你又不好意思直言拒绝,这才特地让国子监的博士们将他牢牢关在里头,以免他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


    明棠:“???”这都什么跟什么?是谁竟还编排上她的话本子了!


    周天罡拿上吃食,手背在腰后,唉声叹气地离去了。


    可怜他屿兄情窦初开,一腔热血尽数扎在了里头,没曾想人家女郎压根没看上他啊!


    真真是天可怜见!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屿兄,也好替他多多筹谋,争取早日夺得沈娘子的芳心啊!


    ......


    岁考结束那日,赵屿连行囊都不曾收拾,趁着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然悄然离开了国子监。


    那日,他听着周天罡话里话外劝他说让他早日放弃,不要再对沈娘子生出不切实际的念头时,确实是消沉低迷了好一会儿。


    但转念一想。


    且不说沈娘子不会这般直白地同他透露,单就是周天罡这个脑回路,让他觉得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


    平日里他这个兄弟神神叨叨也就算了,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了,还拿出罗盘和八卦说来替他算上一卦。


    结果算来算去,又拿出在沈记抄录的书籍翻看,最后得出结论:让他去找沈娘子那日记得换上一身靛蓝色的衫袍。因为靛蓝色是他的幸运色,这样可以提高他的成功率。


    赵屿嗤笑一声,一开始还未曾理会。


    但真到了放假这日,他鬼使神差地就换上了一件靛蓝色的窄袖长袍,头戴一顶嵌玉发冠,更是衬得他温润如玉,端方雅正。


    明明是迫不及待的心情,明明是钟声响起的那瞬间便踏出了国子监的门口。


    可偏偏国子监离沈记这么短短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许久。


    直到门口处的风铃响起,他抬眸看到明棠裹着绯红的厚缎夹袄,以手托腮,正坐在桌案上翻看着一本书籍。


    门口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细小的雪沫子,阶前已是白茫茫一片。而她身上这一抹绯红像是点亮了所有的色彩。


    赵屿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且不论这周天罡那一卦到底算得准不准,但他们两个身上这一蓝一红,看着倒还真是般配。


    明棠听见风铃声响,下意识抬头。


    赵屿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未见,站在门口竟手足无措起来。


    两人对视许久,他才缓缓向前,拱手请罪道:“沈娘子,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包饺子(一) 愿郎君来年


    “沈娘子, 好久不见。”


    明棠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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