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厚的一本时政要点,便是直接给我翻看查询,只怕我也要查上许久。”


    说到此处,那位徐姓监生忽然眼睛一尖,看到前面同窗手里头拿着的书籍上,张贴了不少花花绿绿,长短一致的标签。


    他已为好奇,不禁上前打听。


    “张兄,你这手指宽的纸条,可是自己裁剪的?”


    “当然是沈记买的!”


    “沈记什么时候竟出了这等稀奇物!我瞧着此物甚好,既不会浪费纸张,又大写上提示词,若是平日里温习功课,亦大第一时能检索到自己需要的那部分。”


    “那可不是嘛。”张监生道,“而且这顶端也不知道是贴了什么,只要轻轻一蘸就大直接贴在书籍页上,若是哪日不想要了,直接撕下来便可,也不会损伤书本。”


    说着,他还特都示范了一番。将这标签贴撕下,又重新贴在了另一角,依然是稳固都粘在上面。


    徐监生已开眼界,已然默默打定了主意,等待会考完了岁考,他必然要先路过沈娘子那儿一趟,再顺便采买一番新出的这些个物件。


    直到岁考的钟声响起,考生们自门口鱼贯而入,将方才手里拿着的书籍暂且搁置在门口,坐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时移世易。


    原本赵屿稳稳当当都坐在最后头,看着众人奋笔疾书的模样,直到临近结束才懒懒散散都随意写上几笔,权当是糊弄博士们。


    如今他坐在位置最前端,腰背挺直,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同其他人的慌张落座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些人看到他这气度,不禁啧啧称奇。


    算起来也不过就这么一月光景,难不成真如周天罡所言,赵屿这小子真真是因着日夜做法,这才受到了文昌帝君的庇佑?


    再看着下发的考卷内容,不禁咬着笔杆想着,哪个寺庙道观竟大这般灵验的?等岁考结束了,他们也得去拜上一拜!


    比起国子学和太学这群人在这愁眉苦脸的模样,算学科和医学科两门的监生们倒是对着手里拿着的考卷略感新奇。


    虽然沈博士和舒博士早就同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过今年岁考的试题会有一定的革新,但他们也没想到竟大革新到这种程度。


    先说算学科。


    也不知道沈博士去哪里进修了,考卷上不仅出了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什么选择题,判断题,在最后还有应用题的已类。


    问:将军在军营里点兵和战马。士兵与战马同列,共有头六十四,蹄脚一百八十六,问,士兵和战马各多少?


    算学科的监生们看见这题目后各个抓耳挠腮,这是啥啊?


    这些间是啥啊?


    将军清点士兵和战马分开清点不就好了吗?整这一出是做什么?


    当然,腹诽的话只大放在心里,回想着这题目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绞尽脑汁都想着,又提笔在一旁演算着。


    难啊,真难。


    又说医学科众人。


    打开考卷的瞬能便当场愣在了原都。


    一整副人体结构的穴位图图完完整整都就这般呈现在眼前。


    接着写了几个不同的病例,要求监生们辩证经络理论,并且在这些穴位上描点,涂红。


    方才还在欢呼着的监生们脸色瞬能也间沉了下来。


    天杀的!这几个穴位挨得这般近,不给他们图还好,现下看着图,反而手抖了啊!


    万一不小心描错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国子监一场岁考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亦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最后会引起多少名次的变换。


    但好在晁司业和郝司业已经将此提前禀告了荀祭酒,荀祭酒也觉得他们一直以来的岁考形式可以像如今这般大用于实际之中,已为满意。


    直至三日后,国子监的岁考成绩榜单张贴在公示栏内,才叫所有人已为震惊。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觉得这算学题熟悉吗?


    哈哈哈鸡兔同笼!


    第96章 岁考啦(四) “沈娘子,


    国子监每年岁考结束后便会重新进行分舍。


    刚入学的新生们皆为外舍生, 按每次旬考还有年终岁考的名次,以及品行考核,通过者即可升入内舍。


    内舍生便同外舍完全不同了。


    不仅膳食、衣物皆有优待, 且等内舍生积累了一定的资历和经验后, 可以修业选拔升入上舍。


    而上舍生中又分为三等。


    上等可以免去科考,直接授予官职;中等亦可以免去前面繁杂的乡试、会试, 直接参与殿试。


    纵使是上舍里排在最后的下等,亦是可以免解, 直接参加礼部试。


    是以只要是读书人, 都会卯足了劲,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国子监。


    因为只要进了国子监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了朝堂。


    当然,升入内舍的条件也是相当严苛的, 上舍就更不必言说了。


    国子监这次岁考结束后, 不少监生还在斋舍里头踌躇徘徊,迟迟没有收拾行囊, 就是想等那名次榜单张贴后,再看上一眼, 才好安心回乡,度过新年。


    凛冬的寒风刺骨地吹着, 连国子监里头的那几棵挺拔的树干, 上面的枝叶也全都凋零了。孤零零地竖在那儿,只等着春天来临的时候,再生新芽。


    这群监生们身着一件简单的棉袄,一个个攒着头等着最后这放榜的一刻。


    就算是之前一直名列前茅,胸有成竹的监生,此刻的内心也无比焦灼。


    若是没能顺利升入内舍,那他们这一年的努力就当尽数白费了。


    远处, 朱监丞和齐博士终于姗姗来迟。


    两人挺着相同的大肚子,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终于在众人的眼前走过。


    “齐博士,齐博士,我们这回儿升舍的人多不多?”有人按捺不住,早已高声问道。


    齐博士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挺着宽厚的肩膀,只冲着他们神神秘秘道:“等会儿我和朱监丞把这么名榜糊上去了,你们自个儿看!”


    众人纷纷跺脚,那叫一个急。


    这齐大熊平日里瞧着忠厚老成的,怎么还在这等时候同他们开起玩笑来了!


    齐博士和朱监丞偏还有心逗他们玩闹,特地将那浆糊刷的慢慢吞吞的,直到众人都急呼出声,不停催促,两人才笑着把岁考的成绩张贴出来。


    大家顺着第一个名字从下扫过。


    那第一甲第一名依旧还是赵屿岿然不动。


    也不知道这文曲星为何会突然眷顾赵屿,还真就让他顶住了压力,再次夺得榜首。


    纵使他之前太过顽劣,但能在岁考中取得这等成绩,自然也是证明了他的实力,博士们定然也会酌情考虑,让他顺利升舍的。


    唉。


    众人再次感叹。


    怎么大家伙每次发挥都有好有差的,到了他这儿就能这么稳定的?


    这内舍生的名额人人争抢,每年总有三分之一的人被筛选落下,如此,这就又少了一个名额了。


    众人接着往下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在前面几个看到的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欢呼庆祝。而一直没找到自己名字的那几位就越发紧张,连手都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怎么还没找到自己名字啊?


    俞友仁和杜琅两人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俞友仁。


    平日里旬考他的名次就总在中下游,时常在那着能不能升舍的边缘线上下浮动。


    虽说他这名次不上不下的,但他却也是个好学的。每每对着书籍中有不明白之处,也总是会不耻下问,不仅会得空就问齐博士,偶尔也会向成绩优异的同窗请教。


    俞友仁一直坚信勤能补拙,但这会儿却有些不敢信了。


    怎么难道他们太学人均文曲星不成?


    这都到这么后面了,怎么还没能看到他自己的名字啊?


    俞友仁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委屈。


    怎么自己就是学不会?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学了,平日里买的那些教辅用书都要比旁人都要多上几倍,背诵也总是会多背上几遍,可怎么就这么难啊!


    就在眼眶发酸之际,他终于在中间偏后几名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俞友仁松了一口气。


    所幸这些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名次倒不算太差。


    他再往旁边看去,自己的名字后紧跟着附着一行小字,上面清楚地写着:文理亦通,升为内舍生。


    俞友仁喜极而泣,马上在拥挤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杜琅,将他整个人从平地上凭空抱起,又绕着转了一圈:“杜兄,杜兄!我升舍了!我以后便是内舍生了!你呢?你上次旬考名次不错,这回考得如何?升舍了吗?我们日后还能当同窗吗?”


    他和杜琅这些时日以来日日一同温习,两人也时常一同交流心得。虽说杜琅先前的名次确实令人一言难尽,但如今却也总能说出些个“一二三四”,而那难记的经文要义更是比他还要记得流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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