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便是输,听说他们还约定,输了的人要向对方下跪求饶,这般羞辱人的事情,我便是想着,都觉得脑门上压着一座大山。也不知道赵兄近来可还能睡着。”
“可别替他担忧了——”有个与赵屿同斋舍的监生忿忿道,“也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银两,听说在沈记定了整整一个月的吃食。什么核桃虾仁,核桃排骨,核桃炖鸡,每日都是不重样的。就连夜间温书的时候还有核桃酥和核桃糕。如今我们斋舍满是核桃味,香得我魂都快没了。而我等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赵兄吃着这些小食,都不好意思问他要些边角料尝一尝。”
“可不是嘛,可给我馋坏了!”又有一人散发着幽怨的气息,“早知道我也同那田良翰赌上一场,也能寻着个借口同沈娘子定着这补脑餐了。”
除却馋着这一口吃食的监生外,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监生,更是悄悄地设了赌局。无一例外,全都是押那田良翰获胜的,大大拉高了赔率。
明棠得知此事后,本还准备去取上十几贯的银钱想要押赵屿获胜的。
但思来想去,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若是银钱得来太快,她怕自己会陷入歧途,以后总想着走捷径,从此走上赌博的不归之路。
还是罢辽罢辽。就那二两银子,足矣。
她是克制住了自己,但仍然还是有几个人不惜押上了重金。
周天罡和杜琅二人想着总不能提前先输了气势,一人各押了十贯。虽说将赔率拉回来一些,但还是差距过大。
反倒是赵屿知晓此事,给自己直接押上了一千贯的交子。
周天罡拉着他的衣袖惊道:“屿兄你是疯了不成?!这可是一千贯,你就算想替自己造势,也不必这般浪费银钱吧!”
杜琅也被他震惊了,劝道:“赵兄何必如此。就算是输了,我等同窗一场,也不会嘲笑你半分的。”
赵屿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叹道:“你们不懂。”
兄长都要提亲了,他也得趁机多攒些本钱。现如今能赚一笔是一笔。
末了,他还将尚未拿去雕版的《错题集》给了一份杜琅。
“伯瑜,若是得空你也可仔细瞧瞧这些内容。要是能记上个几处,想来下次旬考说不定还能往上提个几名。”
杜琅:“?”
杜琅神色震惊。
不是,赵兄这是何意?难不成他当真以为就凭这短短几日,就能迅速提升成绩的?再说了,他怎么还一副指点自己的模样。
赵兄是不是忘了,他的名次可还排在自己的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故事里的律法都是参考《唐律疏议》。
第87章 错题集(一) 天杀的!怎
国子监新一轮的旬考即将来临。
这些时日以来, 赵屿每每都是学舍里学到最后一个走的,直叫那些个博士们都看傻了眼。好些人一度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还在那猜测是不是赵国公府又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一打听, 人家好好的啥事没有啊?
还听闻官家亲自给赵大郎赐婚, 特许他年后回来成亲。
赵家沉寂多年,突然出了这么一桩喜事, 府里府外都是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的,就连赵老夫人那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们这两兄弟反目成仇, 兄弟阋墙, 赵屿这才铆足了劲读书,不想被赵大比了下去吧?
偶有几人觉得自己此刻窥见真理,坐在一块后一分析, 众人皆觉如此。
要不然可说不过去啊。曾经国子监里最令这些个博士头疼的混世魔王终于幡然醒悟, 如今竟成了国子监里头最刻苦学习的一人。
好些个曾经教过赵屿的博士还直呼着,早知道他能像如今这般乖乖听话, 他当初就该找一趟赵大,让赵大就算是演, 也早些跟他决裂,好让他能够认真求学。
如今夜深人静之时, 还总能瞧见太学学舍的窗户里隐隐亮着。
烛光将赵屿捧卷读书的身影透了出来, 引得无数监生自愧弗如。
他们起初还以为赵屿定然是头一天装装样子的,没想到他真的这般坚持了下来。
还有同窗路过他的座位之时,偶然一瞥,瞧着赵屿那些个笔记里写满了注解,不像只是因着这一场赌局而逢场作戏,倒像是真的铁了心要在下次旬考上争一个名次的。
莫非赵屿真的转性了?
不少人受了刺激,心想着连赵屿都能这般勤勉, 他们这些本就天子骄子的更不可能被他比了下去。
学,必须好好学。必须学他个不眠不休。
学舍之中的烛光愈来愈亮,从一根到两根,三根,直至十几根,亮堂得都让人险先以为仍是白昼了。
谁也不想被比了下去,太学上下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就连好些个走读生都自发留了下来,跟着一同在学舍之中温习课业。
这晚间留在学舍中学习的好处,一下子也就显现出来了。
平日里博士讲学之时,偶有几处只是浅浅带过,总有这么几人尚且无法领会博士的意图。
如今和同窗们一同在这学舍之中温习,自是可以趁此机会同他们请教一二。
于是学舍之中又三三两两的组成了学习小组,相互交流,互换笔记,以求能融会贯通,再多些个破题思路。
杜琅和俞友仁两个学渣本也想加入进去。
但听着他们口中叽叽呱呱的,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烦。
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俞友仁又转头看着认真温书的赵屿。
赵屿的眉眼在烛光的映衬下柔和了许多,也没了往日里那种桀骜不驯的戾气。
俞友仁戳了戳杜琅的手臂,小声问道:“你说赵兄真是因为想同赵大争爵位才开始发奋读书吗?”
杜琅手翻过一页,没有说话。
俞友仁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说没有听见,又用了稍大一点的声音蛐蛐道:“悄悄跟你说,我今儿瞧着赵兄与那田良翰的赔率悬殊啊,简直就是一边倒的状态。我怕赵兄伤心,偷偷给他押了十文。哎,瞧着他这些时日这般勤勉,也不知道能不能会有奇迹发生。”
杜琅还是说话,只有那翻页的唰唰声响在回应。
俞友仁撑着腮,惆怅道:“齐博士今儿讲的内容实在是太难理解了,偏偏那《辅导用书》里还没写到这一块的内容,你说是不是这些个博士们故意想赚我们的银子,这才在平日里讲学时故意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好留在日后出那第二册 辅导用书的时候,让我们争相竞购,大赚一笔的?”
“烦啊烦。等明儿周兄来了,我定是要让他替我好好测上一测,看看这次的旬考运势。听闻他在沈娘子那新学了一种看相之术,也不知道准不准。”
俞友仁絮絮叨叨地念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杜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回话。他正纳闷着,杜琅这小子在看什么呢,竟这般沉迷?
也没听沈记近来上了什么新的话本啊。
他把脑袋凑过去一看。
只见杜琅幽幽地转过头来,泪流满面,一边用着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抽泣道:“太惨了,这家人实在是太惨了。一家人勤勤恳恳地在种地,这些天杀的酷吏竟敢贪墨他们的水田,还要倒打一耙。好在最后老天开眼,还了他们一份公道,真真是大快人心啊!啐!”
原来又是在看什么话本啊。
俞友仁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杜伯瑜背叛了他们这个学渣联盟,已然一跃将今日所学内容学个透彻了。
还好还好,杜伯瑜还是这般爱看这些个话本子,他也不用担心着只有自己记不住那些个恼人的经史了。
俞友仁勾上杜琅的肩膀说道:“等明儿考完了,咱俩一同去问问沈娘子,什么时候才能将这第二册 的辅导用书编撰出来。我还想着下次旬考能再能多前进几名,也好有机会能得到沈娘子设置的进步奖哩。”
杜琅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了下来。
他如今满心满眼扑在了赵屿赠他的这本书籍上,这里头的那些个小故事实在太过勾人,看完一个还想再看一个。
赵兄还跟他说这书能帮他提高成绩,是不是故意哄骗他,好谋取他的名次啊?
杜琅思来想去,觉得这就是赵屿的计谋。
他前面的那人可不就只有自己了吗?
用这么多勾人的故事吸引着自己看这等闲书,自己搁那儿偷偷温习课业,然后趁他不备就一跃到他的前头,真真是好算计啊!
杜琅此时此刻只想放下手中的话本立刻开始温书,奈何......
他发誓,最后再看一页,再看一页就放下这话本开始温书!
......
旬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太学众人一个个亢奋地走进考场。
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复习和锤炼,他们觉得现在信心满满,必定能超过国子学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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