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点头应下:“郎君放心,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周天罡得了保证,松了一口气。
继而将明棠刚做好的核桃糕和芝麻片都给包圆了,直接拿了回去。
他得意地坐在了赵屿的对面,朝他示意着手中的吃食:“我也有份。”
赵屿懒得跟他争辩,将手中的书籍推了过去:“这是前段时间我与沈娘子一同编撰的《错题集》,收录了历年科考中易错, 易被干扰的一些类型,你得空了可以看看。”
“你?编撰习题?”周天罡仿佛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只差要捶着桌板哈哈大笑起来。
“屿兄,我看不是你烧糊涂了,是我烧糊涂了。沈娘子也真真心大,莫不是以为你写的一手好字,便也能写得了一手好文章了?怎么能把编撰书籍习题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你来。”
周天罡随手接过,却不忙着打开,先往口中塞了两块方才拿来的核桃糕。
初入时只觉得这糕点软糯绵密,带着米香和麦芽香气,牙齿轻轻咀嚼时,偶尔咬到里头烘烤过的松子还有核桃,只觉得越嚼越香,越嚼越脆。
红枣软糯,核桃香脆,芝麻浓郁。最重要的是,沈娘子可说了,就单单这么一小块,日日吃着,还能防止脱发哩!
也不知道这些时日是不是因着太过用功,早上起来梳洗的时候,总觉得能梳下一大把的头发。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同朱监丞一般毛发稀少的。
还是得好好吃些食疗,也多给自己进补进补!
等他慢慢悠悠地吃完了盘中的吃食,这才仔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地翻开一页。
没想到这一看,周天罡大惊失色。
书中不仅详细地罗列了各类对答的格式,技巧,还细心地标注了该如何审题,答题。
他再回到最初细细一看,书中目录分成了三个部分。
其一便是教第一次参加科考的学子们该准备哪些用具以及注意事项,以免在科考当天犯了忌讳,失去了考试资格。
这倒是实用。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着紧张,错穿了绣有文字的衣袍而被拦在了贡院门口,声声泣血,悔不当初。
齐博士更是因此每每都会在课堂之上强调数次,以此来提醒他们万不可犯下如此大错。
周天罡转头看了一眼仍在翻书的赵屿。
没想到屿兄平日里玩归玩,齐博士所说的这些个忌讳倒是记得清楚。
他再往下看。
其二的部分更是直击大多数人的痛点。
里面提醒诸位考生们在答策论时应少用虚词,什么“之乎者也”这等凑字数的词语更莫是要写在上面。还再三强调,若是真的写不出旁的文章了,便也是要将首尾两篇的文章做得最好。
其余的,就算是真的稍微胡诌几句也无伤大雅。
周天罡点点头,心想着屿兄倒还真是有些经验。
往日旬考时就数他最爱写那些个虚词,不管作什么文章,总要加个“乎”啊,“者”的,就光为这事,齐博士都差点要气出病来,等下回旬考,他却依然我行无素,还是尤为钟爱这些个“之乎者也”。
没想到这会儿竟自己开窍了,总算要放弃这些个虚词,走上正道了。
周天罡越翻越觉得此书颇为有意思。
尤其是那些个容易理解错误,剑走偏锋的策问,更是分别以几种不同的角度进行破题,无论是谁,总能寻着一种同自己思维相近的代入学习。
其三更是玄妙。
用着好些个小故事隐喻,将官家所颁政策解读得通彻明白,引人入胜,再也不必死记硬背了。
故事写着。
【有一里正,为非作歹,横行乡里,更是偷偷将一双<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的水田昧下,以至于让他们母子二人错过农耕的季节。儿子怒极,跋山涉水,恰好偶遇仙人,最后仙人略施惩戒,帮助他们拿回属于他们自己的田地,也让里正受到了公正的审判。】
问:该里正应该怎么判?
1.失一事,笞四十。
2.失十事,笞三十。
3.笞五十,徒一年。
周天罡:“???”
不是,他正看得入迷呢。
尤其是讲述仙人这一段,他还正想着这仙人究竟是施展了何等的仙法能帮他们获得正义。更是一直连连惊叹这小子竟能有如此机缘窥探天机,结果最后突然就给他来了个这???就这???
何况仙人不是说了吗?他就以人间刑罚来进行处罚,笞了那里正四十下,以示教训。
他心中郁结,接着往下翻去。
又有故事曰。
【某地有一乡绅,使了大量的银子,勾结官府,妄图加盖官印收取普通商户的税银。待被上头来巡察的知州通判知晓此事,官府主管官员竟巧舌如簧,说是官印被盗,欲想将此事撇清。多亏了通判巧设妙计,引人扮作了那地府里头的黑白无常,使得官员最后吐露了真话。】
问:该乡绅和官员应该如何判?
1.乡绅处死刑,官员处徒刑一年半。
2.乡绅处流刑,官员处徒刑一年。
3.乡绅与官员同罪,皆死刑。
周天罡:“......”
他现下正为这通判的谋略所折服。
本以为官员甩锅,案情陷入僵局之时,这通判竟还能施以此等妙计,想欲想知后事如何,没想到却在这儿戛然而止,提出如此扫兴的问题。
能选什么?故事里通判审案之时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若是官员未察觉有人盗用的,倒是可以刑罚减上五等;若是故意放纵者,皆与盗用者同罪。
这不是傻子都知道选什么吗?哪还要在这末尾来提问的?
他气呼呼地吐槽了一番,已然完全沉迷其中,翻了一页又一页。不知不觉,直到天色都完全暗了下来,他还沉浸在这书中的世界无法自拔。
直到最后杜琅凑上来问道:“周兄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竟连暮食都忘记吃了。”
周天罡瞧着面前已然放凉了的吃食,心中大惊。
怎么就突然过去了这么久了?!
“咕咕咕——”他的肚子也适时响了起来。
周天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拿起筷箸准备用食。
但方才那些个故事还萦绕他的脑海中,好些个谜团尚未解开,真真是令他牵肠挂肚啊!
赵屿瞧他这副模样,不由轻笑一声,说道:“不知玄晷如今可还记得我朝的几项律例政策?”
说着,他便随口问了几项。
周天罡只觉得他所问的内容皆是在书中看过,如今还印象颇深,立即对答如流。
刚刚宣之于口,又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哆嗦道:“我...我刚刚居然都答出来了?”
这最最难记的桑农之策,他竟然随口便答出来了!
周天罡不敢置信道:“这、这些真的都是你编撰的?!”
赵屿点了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搜罗了一些易于混淆,又时常会被考校的问题罢了。而这些个故事内容,还有里头的选项却都是沈娘子精心编撰的。”
“原是如此。”
周天罡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终于想通了,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这些年一直答错策论竟也有些好处,如今竟都答出心得体会了!论国子监谁答的错题最多,那当真是无人能够超越于你的。”
“难怪啊难怪,沈娘子选择让你来搜罗这错题,还真是选对人了!”
换了旁人,可选不出这么多错题来!
赵屿看他在那一顿分析,最后还替着自己圆上了,只能沉沉应了声:“......嗯。”
他抬眸瞥了一眼还在那捶着手掌的周天罡,又默默地将身旁的核桃酥推了些过去,好心道:“我瞧玄晷也该多吃些核桃补补了。”
就这样还没能发现什么蹊跷,确实是该好好补补脑子了!
......
赵屿和国子学田良翰赌约一事一经传开,第二日上学的时候,国子监的其他监生们看向赵屿的眼神都变了。
虽说他们都曾为着那场蹴鞠赛对他颇为敬佩,可在国子监内,大家最终还是最看中学业的。
一听说两人的赌局,却都是纷纷摇头。
赵屿这小子未免也太过心高气傲了。
许是之前的蹴鞠赛赢了武学生,又拿了沈记的鲜花榜头筹,最后太学众人又获得了龙舟赛的冠军。想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竟是让他迷失了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旬考,考的是四书五经,诗词策问,只空有一身蛮力可不成。
他们想着赵屿此次定然是要落败了,怜悯之时,也总少不了其余众人在角落里私下议论着。
“这赵屿简直是自不量力,枉我先前还想邀请他旬假时一同蹴鞠,没想到竟膨胀至此。”
“唉,赵兄好歹也是为了我等读书人证明,只盼他不要输的太多,全然丢失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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