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哦豁!原来末等生也有机会啊!


    怪只怪他们先前只听到零零散散的传闻,还以为这奖项是特地为那些优等生而设的。


    旬试甲等对于名列前茅的几位监生来说倒是可以争上一争,但对于一直处在中游和吊车尾的,便是不那么友好了。


    他们纵使想争,亦是有心无力。


    万万没想到沈娘子竟没有忘记他们, 还特地设下了这么一个努力奖,他们一定也不能辜负沈娘子的一片心意才是!


    这般想着,国子监又开始出现了新的怪象。


    每每天还未亮,不少人已然捧着书卷站在廊下,借着微弱的天光大声诵读。算学科的亦是将算盘打得冒烟,提笔在纸上演算着那些曾难倒他们的算数题目。


    而武学生们更是积极。


    等那群文人借着天光识字读书的时候,他们早已提早跑完早间的晨训,一个个赤.裸着上身,大汗淋漓。


    这事传到了晁司业的耳朵里,欣慰地抚须长叹。


    合该这样才是。他们国子监里的学子就该个个都这般勤勉才是!


    在他赞叹之余,也不免感谢沈娘子所做的一切。


    想起那日他将书籍交付给沈父,其实只是当下顺手而为,绝对是没有任何敲打的意思。


    没想到沈父第二日便带回了这个消息,说是沈娘子愿意每旬自掏腰包,替这些得了甲等的监生定制一份独一无二的吃食。


    晁司业当时便赧然道:“沈博士,我昨儿不是那个意思!可别误会了!”


    他自然知道学子们偷看杂书都是常态,纵使不看沈记的话本,亦会有张记,李记的话本出现。终归还是要看这位学子本身是否能够约束自持罢了。


    没想到沈父一点也不气恼,反而笑眯眯地说道:“纯粹是我们家棠姐儿心好,又想着晁司业对她诸多关照,眼看着春闱将至,就自个儿说着想替晁司业分忧,也好顺带激励激励这些学生们。”


    晁司业听完不仅没有觉得舒适,反而用着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沈父。


    沈父这张素来硬梆梆,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的嘴,究竟是去哪里进修了?怎么这会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若不是他了解沈博士的为人,险先他都要觉得沈博士定然是图谋不轨,都学会来拍上峰的马屁了!


    也难怪晁司业多想了。


    沈父昨日思索了半宿,不知道应当怎么同晁司业说起这事。说完之后晁司业要是再推辞亦或是感谢他又当如何回应?


    他琢磨了半天,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没琢磨明白,最后把江氏都吵醒了,蔫蔫地下床,悄悄地趿拉着鞋子就溜到了外头的书墙前面。


    好在他们家书墙上的书是越来越多,沈父掌了盏灯,总算是在上头找到了自己想要寻的书籍,对着这本《说话的艺术》彻夜研究,这才斟酌了好些个话术提前背好,争取给自家女儿长长脸面!


    ......


    国子监这股新起的学习热潮自是自上而下,轰轰烈烈。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地在努力学习,就算是平日里那些不重口腹之欲之人,看着身边的同窗一个个变成了卷王,自然也是不甘落后,跟着一同卷了起来。


    是日,还未到卯时。


    一群人一个鲤鱼打挺就开始梳洗穿戴,不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屿昨夜又偷摸着翻墙去沈记“打工”了,回来的本来就晚,刚刚才阖上眼睛准备休息,就被这些细碎的声响吵醒了。


    他半睁着惺忪的双眼,大脑迷迷糊糊,此刻也尚未回神。


    朦胧的光影中,只看到了他的那些同窗们竟然全数捧着《论语》在门口诵读,甚至还有读到不解之处的,虚心地向旁人请教。


    真真是见了鬼不成!


    以往也没见他们这般勤勉啊!


    再说了,这春闱还早着呢,眼下这才刚刚入秋,就算是真的要提前上场去搏上一搏,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


    他正头昏脑涨,连一个人影都看不清,又听着外头嘀嘀咕咕的声响,像是有一把铁锤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敲击捶打,愈发胀痛。


    赵屿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了,偏这边的动静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外加旁边几个学斋的监生们也开始起身站在门口诵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本就睡眠浅,实在是受不了这等嘈杂,几个翻转后,认命地爬起来,麻木地洗漱完毕。


    跟他同个斋舍的人是知道他平日里的作息习惯的,头一次瞧见他这么早起床,还有些诧异。


    “赵兄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瞧着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赵屿困得眼睛发沉,上下眼皮似是都在打架,强撑着打了个哈欠问道:“还说我呢,你们怎么突然之间全都转性了?这么大早上的在这儿叽叽呱呱地读些什么呢?离早课开始不是还有一段时辰吗?”


    “自是为了多读书,读好书,争取在下次旬考前取得优异的成绩!”


    “没错,我等已然决定,就算下次进不了甲等三名,能冲进第二甲亦是能进步良多!”


    他们同着赵屿解释道,应当如何加倍努力,查漏补缺,才能有机会前进到多少等次的排名之中。


    赵屿听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再度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再补个回笼觉。


    也是怨自己往日里那纨绔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晁司业和朱监丞至今都不肯松口允他宿在国子监外头。


    他近来就只能趁着学官们不注意的时候翻墙而出,拿了沈娘子需要他抄录的书籍还有字帖之后,又跑到先前置办的宅子里点灯提笔疾书。


    然后再趁着巡视官们来巡逻之前翻墙回学斋睡觉。


    他都有些佩服自个儿的精力了。


    便是以往挑灯夜读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的勤勉的。


    再一想到他现下所做的一切又让他跟沈娘子更近了一些后,心头又泛起了丝丝不为人知的甜蜜。


    累就累一些吧,反正这些个经义史论诗赋什么的,他早就成竹在胸了。只是替沈娘子抄录那些个书籍罢了,能花费得了他多少时间。


    这么想着,他倒是愈发感到乐趣所在。


    只不过他以往回到学斋时都还能补上一觉,却没想到同窗们突然之间个个都变得这般勤奋,天都尚且未曾大亮就开始起床读书了,这才被他们的琅琅书声吵醒。


    赵屿虽有疑惑,但眼下熬夜后的脑袋实在昏沉,来不及容他多想就要回屋继续补眠了。


    直到他的脚步刚刚迈过门槛,耳尖却传来了一道叹气声——


    “你说我等如今在这儿拼死拼活地争夺着这甲等名额,也不知沈兄回家后,能不能替我等在沈娘子面前美言几句,允我们太学中人能私底下买上一些?”


    嗯?沈娘子?


    赵屿脚步一顿,突然觉得眼睛都清明几分,侧耳继续听着。


    “陈兄所言极是!我倒是忘了沈兄是沈娘子的兄长,亦是我们太学中人,等会儿上早课了,我们就去求一求沈兄,让他回去替我们吹一吹风。”


    “只怕是难啊!”有人长叹一声,应道,“上次那会员卡之事诸位同窗们都忘了吗?我们几个没抢到的可软磨硬泡了许久,结果沈兄一句话就给我们打回来了。”


    “沈兄说什么了?”有人好奇问道。


    “他说啊——”那人似是在回想起当日的场景,终是摇了摇头,学着沈青松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摆手道,“我们家中一切全都是阿棠做主,我充其量就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真要我去说情,只怕也是卖不了面子。”


    “唉。”


    又是接连几声此起彼伏的叹气,最后认命似的,幽幽地传来声响:“还是靠自己再勤学苦练,好好早起读书吧!”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赵屿却正巧在齐博士宣布的那日又偷摸着溜出去办事了,没能听到齐博士所说的内容,是以压根不知道他们现在所言何事。


    他从这些人的话语中提取出一些信息,将其串在了一起,又拼拼凑凑,大致明白了一些事儿。


    但对于沈娘子的事情,他素来上心,不愿胡乱猜测。


    他转身往回退了几步,随手拉着旁边一个平日里稍微算是熟稔一点的同窗,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方才你们所言何事?我怎么听着好像跟沈娘子还扯上了关系?”


    “赵兄你竟然不知?!”


    同处这么久,大家见赵屿也不似传闻那般动不动就对着同窗拳打脚踢,反而偶尔有事相求之时,他都是尽心竭力,绝无二话。


    不少人便也开始大着胆子同他说话,才发现那些个传言太过夸张,什么日日打架逃学,就连国子监的博士学正都被他按在地上骑打的不敢言语,简直是荒谬至极!


    明明顶天了他就是不爱学习,成绩差了些罢了。


    大家能来到国子监,都是一路厮杀过来的,自然也是见过了身旁多的是愚笨的同窗。又想着赵屿虽是托了关系进的国子监,但指不定单纯就是脑子不好使,但其人品还是不容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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