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哼唧唧两声,心想着好在不是那些个淫词艳曲。这些个话本就论是他也难以抵挡住心力,实在是诱惑太大。


    但这些监生们不同,他们可还没去科考,若是整日沉迷于这些杂书之中,难免耽于逸乐,荒废学业。


    不妥,着实不妥。


    他正想着要同沈博士说上一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这些个监生们引回正道之上。


    正想着,看着沈博士不在座位上,旁边一人同他解释是去学舍讲学去了,晁司业只好坐了下来,手里却不自觉地翻开其中一本没收来的书籍。


    他得先审查审查这些监生们往日里读的杂书是什么内容!


    话本一页页翻过,晁司业已然又读了进去,看的是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有脚步声逼近。


    “晁司业。”


    沈文畴看到晁司业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翻看书籍,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算学上的问题想同他探讨,一时敛了敛衣襟,正色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没想到他这一声将晁司业赫然惊了一跳,猛地合上书页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沈文畴笑了一声,难得同上峰开了个玩笑:“晁司业怎么这般紧张,莫不是偷摸着写了什么诗词要给嫂子的吧?”


    晁司业脸红了一瞬,讪笑两声,眼睛瞥到了他桌案上的教案时,随口转移话题:“只是恰好没收了一些监生的杂书,随意翻看了一会儿,你看——”


    他指了指里头的字迹,又拿着沈文畴桌案上密密麻麻的注解,揶揄道:“这位不知名的先生编撰的话本,字迹跟你倒有八分相似哩!”


    明明是玩笑般的话语,沈文畴听了面色大骇。


    他明明替棠姐儿誊抄时特地变换了笔迹,怎么这都能被晁司业认出来的?


    他面上不显,尴尬一笑:“巧合,实属巧合罢了。”


    晁司业点点头道:“确实是巧合。这位佚名先生想法天马行空,你却最是讲究逻辑精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嘛,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莫要放在心上,哈哈......”


    沈文畴皮笑肉不笑的,堪堪摸了一把虚汗。


    天杀的,他回去定要同明棠再商量商量,日后这誊抄一事万不可再让他来了,这要是被同僚们发现了,颜面不保啊!


    ......


    沈父回去将这事同明棠一说,明棠恍然大悟。


    且不说晁司业等人时常会来看这些个杂书话本,就连爹爹的其他同僚们也经常会看的入迷,流连忘返。


    若是真被人认了出来,只怕其他人皆是会误以为此书乃爹爹所著,那些尴尬到抠脚的台词也着实会被人拿出来笑话,惹得爹爹这张老脸不保。


    沈父耷拉着脸,哭诉道:“阿棠,棠姐儿,你就让大郎去抄,让他每日里读完书替你抄上那么一段,反正他脸皮厚,就算他被认出来了,他也不怕的。可非是爹爹不愿,若是那些个正经的书籍你只管拿来,爹爹一定给你抄的漂漂亮亮的!”


    “晓得了爹爹。”她近日恰巧寻到了一个字迹好看的免费劳动力,这不就赶上趟了。反正她时常看着那位郎君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捧着本<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小说看的,想来也是喜爱读这些话本之人。


    正好,她还可以说是提前供他阅览,让他誊抄是内部员工的福利之类云云。


    明棠想着眼睛不自觉弯了下来,一点也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


    但沈父仍然还在那忧愁着,将一摞的书籍搁置在了桌案上,叹气道:“今日晁司业还没收了好些个话本,说是那些个监生带去学舍里偷偷解闷的。他怕学生们耽于玩乐,尽数都收了去。你说咱们家还抄了这么多的话本杂书的,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反倒成了一大罪过!”


    明棠怔愣片刻,没想到自己的爹爹会这般内耗。


    她问道:“可是晁司业有指责爹爹,亦或是指责我们出这些话本的?”


    沈父摇头:“那倒是没有。”


    明棠:“那可是这些监生们成绩一落千丈,跌落底谷了?”


    沈父还是摇头:“这也没有。”


    相反着,自从国子监出了《三年科考五年模拟》一书后,好些人成绩都在稳步提升,即便是名次未变,但得到的评价却是从“文理略通”到了“文理平通”。


    这可是往年从外舍到内舍后才能有的评价表语。


    明棠笑道:“爹爹你放宽心。晁司业既无指责,学子们的成绩亦稳步提升,只是闲暇时看些杂书放松心情,又有何不可呢?”


    “可、可是......”


    “爹爹所担忧的固然在理。”明棠神色认真道,“若是人心若是向学,即便无话本杂书,亦会去寻其他消遣之物,那些个勾栏瓦舍可有因着担忧影响学子们读书而关门的?樗蒲弈棋亦是有人会怕浪费时间而少玩一局的?”


    “相反的,若是学子们本就心志坚定的,自然是能心无旁骛,专心读书。若是心志不坚定之人,今日是话本,明日便是听曲,防不胜防!”


    明棠想了想,又宽慰他道:“爹爹,古人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与其在这儿担忧着因着我们家的话本杂书是否会影响学子们的读书成绩,不如现在就引导他们端正其志,否则就是将天下的话本都焚尽了,也于事无补。”


    沈父长叹一声:“你说的我又岂会不知。爹爹也是历经科考的过来人,这条路的艰辛我也自是清楚,但他们既已入了国子监,便是天下读书人之表率,更应该好好读书才是。但若是让他们一心只顾着念书,却是难啊,难啊......”


    明棠听罢却扬眉笑了起来:“这有何难?”


    沈父猛地回头,盯着明棠惊喜道:“棠姐儿可是有什么法子?”


    “法子嘛算不上......”明棠冲着他嘿嘿一笑,“正巧这些国子监这些监生们都是咱们家的常客,咱们家大部分的生意也都是由他们带来的,不如这样。”


    她挺直了腰背,大手一挥,豪迈道:“日后咱们家每旬便推出一份精致的餐食套餐,不卖,只送!”


    沈父也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个送法?”


    “每次旬考甲等的学子,无论什么学科,便可凭着他的生牒和考卷前来我们这儿免费领取一份。”明棠朝他眨眨眼,问道,“爹爹,意下如何?”


    沈父怔愣许久,终是反应过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我这就去同晁司业说一声,想来晁司业定然会同意的!”


    沈父急匆匆起身,一路跑到了门口,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小跑了回来,朝着明棠深深一揖。


    明棠连忙侧身躲过,慌乱地闪到一旁,急道:“爹爹,您这是做什么?!您是我长辈,哪有给女儿作揖的道理!”


    沈父转头,长长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笑道:“方才我们不论辈分,不论长幼尊卑,也不讲那些个礼数,只是我作为一名国子监的博士,同你道谢。”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一错不错地看着明棠。


    他说:“阿棠,爹爹真为你感到骄傲!”


    作者有话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出自《斗破苍穹》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出自《召公谏厉王止谤》


    第74章 桂花糕(三) 区区吃食罢


    沈娘子要给国子监诸位每次旬考甲等的监生们备上额外奖励的消息, 就像插翅一样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各学科的监生们听闻这个小道消息的时候都要疯了。


    等问清了是只有太学才有还是大家都有的,更是处于亢奋的状态。


    原本他们皆是以为只有沈娘子的兄长和他的太学同窗们才有这等待遇,没想到竟是雨露均沾, 连带着他们也都有份。


    尤其是算学的那些监生们, 那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太学有沈青松怎么了?他们算学的沈博士还是沈娘子她亲爹呢!


    沈博士偶尔讲学时还会同他们提起自家的女儿于算学上的天赋趣事,甚至还会痛斥他们, 此题在沈娘子手上花费多少时间便解出来了,怎么到了他们这儿要磨蹭咬笔这么久还不见动静?听的多了, 他们俨然也将沈娘子当作了他们算学的小师妹了。


    既是师妹, 又怎么可能会厚此薄彼,忘了他们这些算学师兄的!


    只不过他们也忘了,沈博士曾在龙舟竞渡当日也去给太学加油去了。


    总而言之, 沈娘子公平公正, 不论是哪个学科的监生她都一视同仁。


    第一甲有三人呢,细细算来, 人人都有机会。即使是这次旬考没机会,下次努力些, 还是有希望的。


    如此有了希望,便开始憧憬起沈娘子送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是美味又独一份的吃食, 还是精致小巧的文具?亦或是......譬如像科考辅导用书那般的秘籍?


    大家猜测了许久, 终于等到了各科博士们的准话。


    不仅是每次旬试甲等的人有之,便是每次旬考进步最大的也能分上一份那什么努力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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