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点点头:“不过他们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讨得了好,还被众人口诛笔伐,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谁先传出了一阵叹息。


    “委屈沈娘子了。”


    明棠循着声音望去,那人眼眸微闪,眼角泛红,看去竟是比她还要委屈两分。


    “以后若是再发生此事,还望沈娘子不要再一人扛着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站在沈娘子这一边的。”


    “没错,且不说我们同沈兄的情谊,便是沈娘子先前那日日送食之恩,还有替我们辛苦编撰科考用书之情,我们也当是铭记在心。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要随便招呼一声,我们绝不推辞!”


    就连着沈二郎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拍去袖子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对着明棠说道:“对啊阿姊,你有我,还有阿兄他们,再说了,咱们现在还有晁司业罩着呢。以后那老王八蛋要是敢再踏进店里一步,我非得拿着扫把将他撵出去不可!”


    帘幕微卷,悬挂的明月顺着烛火摇曳的方向,洒下满地的清辉。


    明棠揉了揉沈二郎的脑袋。


    今日感谢的话说了太多太多,但如今她还是想再同他们所有人再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们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也谢谢他们愿意替自己撑腰。


    她以后只要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便不算辜负这么多人的厚爱。


    至于伯父和伯母那,明日,还有新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推荐我们浙江温州的瘦肉丸,Q弹,好吃!


    第68章 肉臊面(一) 凡我同窗者


    翌日一早, 明棠是在门口一阵阵喧闹声中醒来的。


    她睁着惺忪的眼睛挣扎起身,看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明棠心下一惊。


    这么多人,总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鞋子跑出去, 瞧着她做的那小型论坛上最中间的地方, 赫然贴了一幅帛书。


    一众人围在那前面聚精会神地看着,更有好事者还清了清嗓子, 不嫌事大不嫌事大大声地诵读起来。


    “今有户部主事沈文翰,昔日欲将其尚未及笄之亲侄女献给某已年过五十的贪官, 简直是丧心病狂, 禽兽不如。幸得那侄女警觉逃脱虎口,一家与其断绝关系,未曾想沈文翰这小人今见侄女经营食肆有成, 又生妒心, 造谣诋毁,污其清白。所谓来往外男皆是国子监的监生, 一则来其买书,二则前来用食, 坦坦荡荡,皆有第三人在场......”


    “沈文翰其人不仅利欲熏心, 更以秽语污蔑国子监监生清誉, 凡我同窗者,应当共同讨之!——孤舟居士敬上。”


    明棠听着前面的路人慷慨激昂的朗诵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再听着后头还有人在那喊着:“快看,这帛书上还有好些人的落款,密密麻麻挤了一堆,可不是只有孤舟居士一人。”


    “真奇了,不是说国子监里国子学和太学的监生素来不合吗?怎么如今都一同在这帛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说要讨伐沈文翰这老贼。”


    “何止啊,我瞧着上面还写了武学生的名字,想来都是被这事气得全都联合起来了。”


    明棠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彻底懵了。


    怎么国子监这群监生们还趁着她睡着时整了这么一出。


    这个孤舟居士又是何人?听他们念着,这篇“檄文”文采斐然,又充分调动了众人情绪,若是在后世,定然是一名营销天才!


    她眼见着路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忽然又想到一条“妙计”。


    明棠忙提着裙摆跑回屋里,拎了两壶好酒,几碟好菜,同张嬷嬷说了一声就往各大茶馆瓦舍的方向跑去。


    只在他们这条街上小打小闹怎么能成。


    想要让她的伯父伯娘二人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还得将这事再行扩大,扩大到他们都无法收场的地步。


    她早已不是当年可以懵懵懂懂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纵使他们以后还想再使什么阴招,全城的百姓都会替她看着他们。


    明棠咬牙,加快了脚步。


    刮骨割肉虽然疼,但是却可以把身上的腐肉尽数割去。况且与她而言,同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多少情分。


    但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起同他们断绝关系可就难了,且不说爹爹与他们毕竟还有血脉相连,就说像二郎还有小妹的洗三礼一般,他们会来一趟,还会来第二趟,第三趟......


    倘若爹爹和阿娘到时候一时心软同他们真的又重来往来了,她定然要后悔到日日辗转难眠,只恨这时的心慈手软,未能将这关系彻底了断。


    明棠回头看了一眼。


    爹爹昨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都已是半夜了,她一直未能见到他。但想来,他若是现在知道了,应当是会支持她这个决定的吧?


    伯父和伯母既然不惜毁她名节,那她气不过只是稍作反击,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明棠稳住了心神,踏进了汴京一间最火的茶馆之中。


    ......


    沈文翰觉得自己近来当真是流年不利。


    且不说他昨日下值后眼皮就开始隐隐地跳动。刚下马车,还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人套上麻袋痛打了一顿。


    饶是他再三求饶,那几人也不肯放过他,下手之狠,仿佛他同这几人有什么杀人夺妻之恨一般。


    这群恶霸将自己打得奄奄一息还不解气,过了许久,他浑身麻木,僵硬到失去知觉,甚至都不知这群人是何时离去的。


    幸好随身的小厮发现他迟迟没有归家出门来寻,这才在街道的拐角发现了他,又将他半副残躯拖了回去。


    沈文翰卧床修养了三日才得以起身,一口后槽牙都快要被他咬碎了。


    且不说身上,就是这张脸都没一块好肉了。


    加上彻骨之痛,骨头连接处全都缠上了厚重的纱布,略微一动都痛的让他忍不住咬牙嘶鸣。


    究竟是何人,竟对他下这般狠手!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沈文翰阴沉着一张脸,眼底尽是呲裂的红血丝。


    这群人实在胆大包天,视律法为无物,竟敢当街对着本朝官员行凶!沈文翰怒不可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立刻让下人替自己梳洗整洁,势必要揪出这幕后真凶,报仇雪恨!


    他心里其实隐隐也有了几个猜测。


    若说与他结仇之人,最有可能的是与他平级的王主事。近来与他们两个相争一个职位,平日里在衙署时便势同水火,针锋相对,指不定对方背后使些什么阴招。


    若真是王主事雇了街头混混,此事倒是好办了。


    他定然是要去上峰那参他一笔,那??员外郎??的职位他便是不二人选,再也不用每日对着上峰伏低做小,摇尾乞怜了。


    沈文翰收拾了一番,套上朝服,又让下人特地备了拐杖。


    他起身眼睛瞥过之余,又改了主意。


    把拐杖扔置一边,又指了指边上的轮椅,就让下人推着他前往衙署。


    甫一打开府邸大门,就见门口围了不少人群,眼睛时不时瞥向他的身上。


    沈文翰正纳闷呢,往常这条街巷上也不见这么有这么多人啊?


    小厮正将他扶上马车,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将手中的烂菜叶扔了出去——


    人群开始躁动,不止是烂菜叶,还有臭鸡蛋,烂果皮,甚至不知道是谁,随手捡了几颗石子,都朝着他马车的方向砸了过来。


    沈文翰顿时大惊。


    这群刁民怎会聚众在此?莫不是那王主事暗地里行了什么妖术,意欲用此等邪术让他无法上值吧!?


    “快,快驾车走!”沈文翰对着马夫催促道。


    车轮滚滚向前,这群百姓竟就跟着他的马车跑了一路。一边往车厢里扔东西,一边沿路破口大骂。


    “畜生不如,丧尽天良!”


    “汴京第一缺德户,我呸!”


    “沈文翰一家滚出汴京城!”


    更有甚者,还在那握拳高呼:“严查沈文翰,严查沈文翰!”


    沈文翰重伤刚恢复一点,如今正斜靠在车厢里,又被着这群百姓一路追赶,心力交瘁。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直到被小厮扶着,脚步虚浮地从马车上下来,轮椅碾过户部大门之时,门口的衙役也对着他冷脸道:“沈主事,马尚书请你过去一趟。”


    沈文翰在户部任职这么些年,还从未得到过马尚书单独召见。


    如今听闻,也不在乎衙役这冷漠的态度了,当即敛好衣襟,重新捯饬一番,挺直了腰背坐直,推着轮椅前往马尚书的屋子。


    引路的衙役前脚刚刚离开,沈文翰的轮椅尚且还没人帮他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叠奏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大胆沈文翰,你可知这几日我收到了多少这样的状纸?有上书陈情的,还有在咱们户部门口张贴的揭帖的,更有同僚们见着我时那些个冷嘲热讽。听说就连御史台都早已备下了不知道多少封折子,只等朝会上同官家狠狠地参你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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