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他们家的食肆走上了正轨,家里的日子也好过起来,江菱荷换上了沈父前段时间刚给她买的新衣裳,也想着跟以前的姊妹们再走动起来。
刚踏出门,恰好就碰到了隔壁的王氏也走了出来。
江菱荷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王婶,正说好久没跟你们一块聚了,还准备来找你们一起去外头逛逛。”
“可先别唠了。”王氏焦急道,将人往屋里推着。
江菱荷又被她拉扯回了屋里,还没反应过来,问道:“诶?我这刚走出来呢,您这是要来买什么东西?”
“我说大妹啊,婶儿比你大这么些岁数,我家三郎现下每天还来你家做活,我这也是就跟你掏心窝子了。”王氏说着,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将声音压低了些。
“也不知道是谁眼红你们家的生意红火,这些时日没少在外编排着。有说你们家每日都这么多外男进进出出的,你们家大娘子同他们勾肩搭背的,实在是不知检点。那话说的难听,还说大娘子活、活该这个岁数了还没个人相看过。唉,你、你说这,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这般造谣抹黑棠姐儿,我早上听了一耳朵,那些个污言秽语,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给你听!”
王氏快人快语地说完了一长串话,扭过头,惴惴不安地看着江菱荷的反应。
江菱荷从她第一句话开始,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疯了似的就要冲出去:“是谁在外头乱嚼舌根,是谁编排我们棠姐儿的不是!看我不去拔了他的舌根,撕烂他的嘴!”
王氏连忙将人拽住,生怕她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傻事。
眼下沈父去上值了,沈家大郎也读书去了,家里头没个男的,可不敢随便出去跟人掰扯的。
王氏安抚道:“大妹你别急,这不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你现在这样冲出去,可不就正着了他们那些人的道儿了吗?”
“我不管,谁敢在外头造谣我们阿棠的,我就要跟他去拼命!”
江菱荷气急,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加上暑气熏蒸,整个人额上都迸出了许多的虚汗,整个人的身形剧烈起伏,险先晕倒。
王氏连忙将人扶到阴凉处,又熟门熟路地去倒了茶,递了过去。
她拍了拍江菱荷的胸口,好让她舒服一点。而后抬了抬下巴,轻声道:“你们对门新来的那位是什么来路,可有没有什么消息的?”
江菱荷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道:“那户主人家到现在还没露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王氏不说话了,只让她日后要是万一听见了这些话不要往心里去。谁家生意红火了不遭人嫉妒的,更何况她们家那些个新鲜玩意和吃食都层出不穷的,别人纵使想仿,一时半会儿也仿不去。
王氏劝慰道:“你且放宽心,棠姐儿是个有本事的,你只要等着享福便好。就连我们家老许啊,回去都一直夸着她。只恨家里生了三个男孩,没一个有你们家棠姐儿这般贴心又能干的。”
可别说,连她都有些羡慕。瞧着江菱荷这气色红润的,哪像是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再加上江菱荷这一身新衣裳用料裁剪都是极佳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银子。要不是沈家真的挣着银子了,哪敢这么花?
江菱荷气了一通,本来心里都还憋着气的,被她这么一夸,那股子糟心感淡了些,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明棠确实能干,自小就开始掌家了,若不是她,自己哪能享这么多年的清福。
她索性也不出去了,去里头沏了壶茶,又拿了些糕点,拉着王氏到里屋继续聊着。直至日落,壶里的茶水差不多也快喝完了,江菱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问道:“王婶,方才您突然问我对门的人家,可是怀疑是他们在外头编排我们家阿棠的?”
王氏叹了口气:“咱们这条街巷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处了下来。你瞧着俞妹子家里出了这等事,但咱们街坊里有谁说过她一句闲话的?还不都是可怜她一个人又要管大的又要照顾小的不容易,相互帮衬一把,但哪有传出来闲言碎语?”
她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不过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只是我胡乱揣测。也指不定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眼红你们,这才特地编排了这些,好让你们顾忌着棠姐儿的名声,把这铺子关了了事。”
“这些人就活该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你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谁说咱们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条巷子里有多少都是女人出来撑起门面的?你就说俞妹子,若是她顾忌这些,她这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了?要我说,咱们女人就该手里有银子傍身,有了银子才有着底气。”
“你说的对。”江菱荷认同道,“我等会儿就把这事跟阿棠好好念叨念叨,她主意多,我让她多留意。要是真是对门这家,我还要喊上孩子他爹一起过去,定饶不了他们!”
江菱荷平日里鲜少同人发火,是这十里八街出了名的好脾气。
近年来唯一一次就是知道沈父的兄嫂二人打了明棠的主意后,忍不住对着他们两个破口大骂。
这回竟还有人当着面搞这些龌龊的事情,她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王氏说了一大通,见她心情平定下来,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将那满是褶皱的手心张开,掏出了一小块碎银,说是要买几罐梨膏糖回去。
她笑道:“我家那死老头平日里抠搜惯了,让他买些个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买,就连这梨膏糖都得一块切成三小块吃,那罐里全是糖碎。反正今儿来都来了,我便再买点回去,省的那地上都是那糖沫子,害得我怎么打扫都打扫不掉。”
她虽然一直说着许学正的不是,脸上却扬起了笑容。
就是这么一个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一文钱都恨不得要掰成三份使的人,昨日破天荒的突然给她买了盒什么雪花膏,说拿来擦脸擦手,能让人这皮肤会滋润上许多。
王氏心想着自己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还用的了这小女郎家的东西。
但许学正咕哝着,说昨儿是他们成亲四十年的日子,还梗着脖子嚷嚷着:“那沈博士都给他娘子裁新衣裳了,我给你买盒霜膏怎么了?我这个月可替他抄了不少书,到时候他还少不了要结工钱给我,我还能再给你买两朵绢花去!”
王氏一琢磨,原来还是托了沈家一家的福。他们又是给自家那抠搜的丈夫找活干,又是点醒他晓得给自己买东西的。
今日既然过来了,她想着许学正都给自己买了礼物,自己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再买一罐这梨膏糖回去。再说了,这糖买回去了,大郎二郎三郎都能吃,也不会浪费。
临走之时,王氏还说了句:“妹子,咱们两家都是文人,但有时候啊他们就觉得越是讲理的人越是好欺负。你们若是查清了真是那户人,到时候便尽管让你们家二郎来知会一声。道理讲不通咱就不讲了,我们家老许别的不行,那些个酸诗倒是会做一些,还有国子监这么多同僚呢,论编排,咱们这么多人在呢。看他们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这些文人的口诛笔伐!”
江菱荷心下动容,拍了拍她的手:“多谢了,王婶。”
她深吸一口,急匆匆地就跑去前头找明棠商量对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卤饵丝(二) “我要做阿
江菱荷急匆匆地找到明棠, 发现她正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只猫咪,悠闲地看着书。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倒是将人心中的焦躁都缓了下来, 时光静好,好似日子就该这般慢悠悠的地过着才对。
江菱荷想起自己刚刚火急火燎的模样, 笑着摇摇头,连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这个当娘的又岂会不知。明棠这些年以来, 每每提到让她去相看一事便是装聋作哑, 只怕是心里还没迈过那道坎。
江菱荷看在眼里,心里就算再着急也没有用。索性跟沈父商议着,只要棠姐儿不愿, 就不催她, 总归家里都会有她一口饭吃。
但没想到她竟这般能干,如今已不是她和沈父两个人养着明棠了, 反倒是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么一大家人的生活。
江菱荷远远地看着她,只觉得一颗心更软了。
这些年可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跟着他们不仅没有享到福, 反而被他们拖累了。
就这么看了许久,江菱荷想起了王婶说的那些话, 还是迈出了脚步。
现在倒不是明棠想不想嫁人的问题了, 而是有人在外头故意败坏她的名声。本来这事倒是不该让明棠知道,让她徒增烦恼的。但江菱荷就是觉得明棠比他们都有主意,她知道后,当是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正在她踌躇犹豫之间,明棠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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