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边露出的一截湖绿色百褶叠云纹的裙摆,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了。明棠合上书卷, 从躺椅上起来,朝着那头喊道:“阿娘。”


    江菱荷听到声响,终是长舒一口气,走了出去。


    明棠瞧着阿娘今日梳妆打扮地这般鲜亮,还特地换上了新做的衣裳,还以为她要出去串门呢,没想到竟在这儿看到了她。


    她揶揄道:“阿娘打扮得好生漂亮,今天难不成又是跟爹爹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惯会逗你阿娘开心。”江菱荷轻轻拍了一下她,拉着她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长叹一口,将方才那些话同明棠说了。


    没想到明棠倒是不着急,反而笑着宽慰她:“阿娘莫急,这事我前些时候便知道了。”


    江菱荷:“你怎么会知道——”


    话还没说完,看到外头俞氏忙碌的身影,倒是想到了缘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呀你,你知道了也不同阿娘说,害得我方才还着急忙慌的,险先都想去外头寻着那些嚼舌根的人,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明棠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怕你和爹爹担心嘛。”


    她走到阿娘后面轻拍着后背,让她缓了气,才继续开口道,“俞嫂嫂前几日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便已经替我骂过一遭,现下既然都传到了您的耳朵里,想来是他们不仅没有收敛,还愈发变本加厉了。”


    “幸好这条街巷的邻里咱们都处了这么多年,咱们家也一直为人和善,这一时半会儿的,这传谣的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江菱荷还是有些担忧:“就怕是那些个杀千刀的不死心,时间长了,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人传出些不好听的话,平白坏了你的名声。”


    流言就是这样的。今天有人信三分,明天就有人信五分。再到了后天,指不定就有这么一小撮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就算是一潭清水,也会被流言越搅越浑。


    所以江菱荷才这般担忧发愁。


    名声什么的,其实明棠也不是很在乎。但被人这般空口造谣,这性质她确实忍不了。


    俞嫂嫂当时听到这等谣言后,立刻就告诉了她。还问她要不要同家人商议一二,直接去报官。


    但一来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谁是幕后凶手。二来嘛,她越是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就越中了那奸人的计谋。到头来旁人还会以为她气急败坏,真的心虚了。


    明棠也是真想亲手抓住这个人。也好瞧瞧到底这造谣生事的人长得是怎么一副丑陋的模样,以至于内心阴暗到了这种地步。


    如今看着阿娘担忧的模样,她实在庆幸当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


    明棠:“阿娘不用担心,我已有了应对之策。”


    江菱荷:“怎么应对?”


    “天机不可泄露。”明棠神秘兮兮地冲着她眨眨眼,又交代道,“你可千万替我瞒着爹爹和阿兄,不然我怕他们两个一时冲动坏了事。”


    这种事竟还要瞒着沈父和大郎?这怎么能行!


    江菱荷皱着眉,一时拿不定主意。莫不是明棠怕着他们担心,随便编了些胡话来诓骗自己的吧?她正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明棠冲着自己撒娇的眼神,最后没忍住应下了。


    “那你可得答应我,这事解决完后总要告诉他们爷俩。咱们是一家人,不管是阿娘,还是其他人,永远都是会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的。”


    风带起了枝叶,落在了江菱荷的身上。而她置若罔闻,满心满眼都在明棠身上,神色紧张。


    明棠轻轻将她身上的树叶拂去,却发现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长出了几道淡淡的皱纹,一瞬间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轻轻地抱住了她:“阿娘,我都知道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明棠声音轻轻的,依恋地俯在阿娘的脖颈上,紧紧地贴着,感受着阿娘身上传来的温暖。


    江菱荷双手拂过她的发间,轻笑道:“都多大人了,怎么比二郎还会撒娇呢。”


    明棠:“我要做阿娘一辈子的女儿。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当阿娘的女儿。”


    “好好好,那我们可就说定了。下辈子,你还当阿娘的女儿。”


    ......


    明棠确实没有骗阿娘。


    她原本就雇了许三郎几个小孩子每日替她跑腿,如今便加了些工钱,让他们沿着街巷走动的时候,多多注意有没有什么未曾见过的又有些奇怪的人。


    许三郎开始还不明白,直到明棠叹着气同他说道:“三郎啊,有人在外面诋毁阿姊,你们若是听到了万不要冲动,只要记住他的长相,住址,然后来告诉阿姊就行。”


    许三郎当场就怒了,生气地挥着小手,恨不得马上找到这人。


    怎么有人敢诋毁他们的明棠阿姊的!自从明棠阿姊开了这间食肆后,他们每日都能来这儿干活,有饭吃,有书看,还有工钱!


    他可是凭着自己赚了不少的零钱出来,平日里看见什么喜欢的,再也不用央求爹爹阿娘啊,自己就能买下来。


    其他的小伙伴也都同仇敌忾的,眼里冒出火星。


    许三郎拍着胸脯保证道:“阿姊你放心,我们几个一定把这人给揪出来,绝对让他讨不了好!”


    明棠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子,还是不放心地再三交代:“你们可千万别打草惊蛇,知道了是谁就立马回来告诉我一声,记住了吗?”


    都是些小孩子呢,万一动起手来,他们几个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万一被伤着了可是大事。


    明棠盯着许三郎说道:“三郎,你如今可是他们的头头,可得记得阿姊的交代啊。你们能寻到是谁,便是帮了阿姊的大忙了,剩下的阿姊还有旁的打算。”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走卒贩卖,许三郎早已成熟稳重了许多,点着头应道:“明棠阿姊,我们晓得轻重的。”


    一群稚童心里揣着这个秘密,走街串巷的时候更是上了心,一双眼睛盯着周围的环境不住地打量,见着了可疑的人,就将其的位置还有说的话记了下来。


    他们本就随身携带着小本子和炭笔,走走记记的倒也是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直至过了两日,许三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喘着大气地对明棠喊道:“明棠阿姊,找着了,找着了!”


    明棠闻声出来后,先递给了他们一人一杯果茶:“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沈二郎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瞪着眼睛问道:“许三郎,出什么事了?找着什么东西了,可别不是你将阿姊做的零嘴弄丢了吧?”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许三郎翻了个白眼,缓了口气说道,“我们几人这几日将这几条街巷都跑遍了,今日正巧在那对街的卢婶子家碰到那坏人了。”


    沈二郎一脸茫然:“坏人?什么坏人?”


    许三郎诧异道:“你还不知道啊?有坏人最近在外头一直诋毁着你阿姊,就连我阿娘都同我说了,若是碰到了那坏人,回家得告诉他们一声。”


    沈二郎愣愣地喃喃:“...不知道啊。”他猛地转身去看阿姊,发现她神色平静,似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沈二郎气得握拳,用力地砸在桌案上:“是哪个王八蛋在外面编排我阿姊呢,看我不揍得他这个瓜皮满地乱爬!”


    沈二郎心里还有些难受。阿姊遇到了这事,竟是半点没有透露给他,而且还去找许三郎帮忙。难道他在阿姊心中就这般不可靠吗?


    正委屈着,沈二郎只觉得头顶被人轻轻地揉搓了几下,耳边也传来了阿姊轻柔的声音:“好了二郎,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连爹爹和阿兄都不知道。二郎可要替阿姊保密呀。”


    沈二郎抬头,对上了阿姊那亮晶晶的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拼命地摇头道:“阿姊,那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也叫我一起啊?我也想能帮上阿姊......”


    明棠对着他笑了声:“好啊,那后面可要我们的小英雄们出场了。”


    沈二郎带着一群伙伴们用力地点点头,齐刷刷地说着:“阿姊放心,我们一定一起把坏人打跑!”


    明棠看着这么一群最天真单纯的孩童,纵使有什么不快也被他们治愈了。慢慢扬起唇角,又去磨了墨,拿了纸笔,照着许三郎他们描述的,将人像画了出来。


    明棠将画摊开,问道:“你们看清楚了?那人真长这样?”


    许三郎连连点头:“是这样,就是这样!”还不忘又吹捧两句,“明棠阿姊你可真厉害,我们随便说说,你就将他的样貌画了个七八分像。”


    一旁的虎子看完也附和道:“我瞧着也长得一样。这人贼头贼脑的,半个身子都躲在那门板后面,要不是我听到他嘴里说着明棠阿姊的坏话,就要被他逃过去了!”


    明棠看着画里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三郎接着道:“我们又顺着那人的行径,跟了他一路。明棠阿姊,你猜最后他回的地方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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