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棠本还聚心会神地在演算着公式,突然察觉到身后蹿出来一个人影,猛然转身,瞧见沈父伸着个脑袋,跟个教导主任似的在偷看她手上的书卷。


    好嘛,看来古今中外的老师都一个样儿。都喜欢偷偷抓学生的小辫子。


    明棠光明正大地摊开书籍,任他检查。


    沈父有些赧然地挠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刚那堪称是怪异的行为,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阿棠在看什么书啊。”


    明棠面无表情:“微积分。”


    啥?喂什么?喂鸡粪?棠姐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想不开要去喂什么鸡粪!?


    沈父面露古怪,一言难尽地看着明棠。


    这倾脚头的工作可不好做。


    一大早就得起来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收集那污秽之物。既能从百姓手里赚一笔,还能再将粪便卖了换钱。虽说赚的银两是多,但那身上也难免会染上污秽之气。


    自家女儿莫不是一天天想着挣钱想魔怔了吧!竟还打上了鸡粪的主意。


    “棠姐儿......”沈父说的结结巴巴的,委婉道,“爹爹不是都答应你去借书了吗?你可千万别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再去整什么别的东西。再说了,咱们家也没养鸡啊......”


    明棠:“?”


    她好笑地看着眉头都揪成一团的沈父,解释道:“微积分,是来自于西洋的一种高等算术。”


    哈?沈父自知误会了,神色讪讪。


    再一听是来自西洋的高等算术,登时眼睛亮了,急哄哄地接过书卷认真看了起来。


    ∫ab f(x)dx=F(b)??F(a)


    沈父:“?”


    这是什么玩意?歪歪扭扭的,像是蝌蚪在爬。


    明棠总不至于故意编这么本书籍来逗他开心呢吧?


    沈父看着这一堆鬼画符,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求助明棠:“阿棠,这些都是些什么?”


    明棠歪头看了一眼沈父指着的公式,随口应道:“这是牛顿-莱布尼茨公式,可以应用于计算天体在引力场中的位移,不仅可以观察天文变换,亦可以为航海提前做好精密的计算。”


    沈父听得迷迷糊糊。明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他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但最后一句话他倒是听懂了。


    就是这一串字符数字既可以助他们观相测斗,亦有利于舟舶往来!


    明棠说这本书既是自西洋远渡而来,想必定也是由他们那边的语言翻译而成。这么一想,沈父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其理,合上书页说道:“既是高等算术,那借为父研究两天可好?”


    明棠从他手中抽过书本,摇头拒绝:“不好。这可是我们书肆的镇店之宝,爹爹若是拿去了,届时还怎么吸引别人来我们这?”


    沈父神色一僵,尴尬地摸摸鼻梁:“就借我研究几日,等你那书肆开业时定会还你的。”


    明棠可太知道她这个爹爹的性子了。一碰到算术就跟失了智似的,整个人都会变得魂不守舍,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串数字上。


    若真借了他,定然是会为了演算验证而废寝忘食,到时候别说几日,只怕是没个一年半载都拿不回来。


    明棠铁面无私地把书籍重新塞到了衣襟里,而后揭开锅盖,拿着锅铲搅了搅,再把剩下的红枣和果干倒入。


    沈父见明棠一心又扑在了吃食上,对他的问题装傻充愣,避而不答,无奈地上前帮忙,又小心翼翼地同她商讨:“明棠,阿棠,棠姐儿!”


    “你就让让爹爹吧!”


    明棠本想继续铁面无私下去,但转念一想,爹爹答应帮她借的孤本还没到手,可不好在这时候卸磨杀驴的。她假意思索片刻,最后勉为其难地应下:“好吧,那就等我们的书肆正式开业后,便给爹爹第一个来登记借书吧!”


    沈父:“?”啥,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倾脚头:<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挑粪工。


    PS:(叠甲)我的微积分也就学了个皮毛,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那一定是我错了!


    第32章 八宝粥(二) 沈兄,你瞒


    锅里的八宝粥越发浓稠, 米粒都煮开了花,色泽红亮,黏稠丝滑。


    明棠用铁勺捞出来时, 清甜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就连满肚子牢骚要发的沈父, 也是深吸一口,将其他心思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今天这锅八宝粥属实有点多了, 明棠装了满满两大桶后还有不少剩余。她将这两桶八宝粥交给了沈父,让他光明正大地带进国子监。


    这些八宝粥纯粹是为了感谢那些博士们的借书之情, 还有一桶也是答谢老顾客的福利, 又没有收银子,怎么着也不算违反国子监的监规吧?


    沈父一想到往日里那些同僚艳羡的眼神,还有时不时的明示暗示, 当即欣然应下。有道是吃别人手软, 这群老家伙吃了明棠做的吃食,届时借起书来也总是会方便许多。


    沈父叫来了沈青松一人提了一大桶, 头一次跟他一道往国子监方向前行了。


    到了国子监门口,监门官看到一个博士还有一个监生手里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 本应例行好好检查一番。


    但好在沈父还有几分薄面,只打开了盖子让两人瞥过几眼, 便算通过了。


    要不说沈父这个博士身份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这一个月各种花式躲藏带饭,到头来还不如沈父同监门官点头示好的。


    只可惜沈父迂腐,对着他们做生意的事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但若真的让他帮着一起卖食,他绝对是搁不下这张脸面的!


    父子两迈进国子监大门后便分道扬镳。


    沈父自然是前往博士厅方向,而沈青松则往自己太学外舍的方向走着。


    还没走进学舍大门,就瞧见外头的墙壁上贴着一大张红纸墨书, 不少同窗们亦是一个脑袋挨着一个脑袋,相互挤在一起抬头张望。


    沈青松也在此刻反应过来,这外头贴的定是这次旬考的名次,立即也加快了脚步,把东西先搁置在桌脚边,随后也挤进入群中查看。


    果不其然,从最右边开始,写着第一甲第一名:宋樾(太学),第一甲第二名:沈青松(太学),第一甲......


    而后密密麻麻地还穿插着国子学几人的名字。


    沈青松伸着脖子研究名次的时候,杜琅被挤到了他的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头醒目的名字。


    杜琅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道:“恭喜啊朔清兄,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你竟是这般厉害,能与你坐在一起,实在是三生有幸,沾了你的光了!”


    可不是沾光了吗,朔清兄不仅借他笔记誊抄,还给他带朝食。真真是令人动容的同窗之谊!


    沈青松拱手客套了一番,看他喜上眉梢的模样,心中也替他松了口气。杜琅平日里虽较为勤勉,但他毕竟是捐纳进来的,根基不够牢固,是以堂考时作答都大多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次旬考时,他还着实替杜琅捏了一把汗。如今看他神色轻松,想来这次旬考的名次当是不会太差。


    沈青松问道:“不知伯瑜这次可有所进益?”


    “幸好幸好。”杜琅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方才他是直接从中间开始看的,但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越是往后越是心惊,总不至于是他垫底吧?


    虽说他本就是捐纳生,但真要考了个垫底,他该有何颜面写家信回去向家里要银子啊!


    直至扫到了最后一排,杜琅甚至都闭眼不敢再看。最后一咬牙,才堪堪眯了条缝,从上到下找寻自己的名字。


    而后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两个名字上。


    杜琅——合格。


    赵屿——不通。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杜琅瞬间轻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好险好险,差点要成为太学最后一名了。幸好还有他的后座给他垫底了!心里一直背着的包袱可算是能放下来了。


    等会儿回学斋了就给他的老爹写封家书!就算是他来了这国子监,也没有辱没他们杜家的名声。他好歹也算是考了个合格,还排在了这自小在汴京长大的少爷前头!


    众人看完名次后也依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心里纷纷扰扰,悲欢喜乐各不相同。


    有些名次尚在前头的自是兴奋鼓舞,满脸喜色。而有些本是天之骄子,却突然掉落到了中游,一时还难以接受这般打击,闷闷不乐的。


    周天罡觉得这次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虽不是名列前茅,但也考了个第二甲的名次,也算是心满意足。但等他在这张红纸上搜寻许久,眼睛盯着这榜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黯然伤神。


    他总觉得赵屿不像是考出这等名次的水平。


    小时候他们两家交好,两人也时常相互往对方的府里跑动。明明屿兄那会儿十分聪慧,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作论写策,都应的头头是道。


    当时他爹还一直夸赞,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赵家兄弟二人,一个从武,一个从文,也算是能告慰赵老将军一家的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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