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琅先嗦了一口覆在最上面的粉丝。汤汁挂在粉丝上面,呲溜一下就吸进了嘴中,爽滑韧道,又烫又麻又辣。
杜琅辣的嘶哈嘶哈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停下。捞起一块冻豆腐咬下,豆腐吸饱了汤汁,在嘴里瞬间爆开,舌尖立刻被一股强烈的麻意占据。杜琅的脸颊骤然转红,额上的汗珠也随之簌簌滚落下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灌下一大杯,眼睛都因着这麻辣的刺激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
杜琅一边流泪一边吃着,红油翻滚,麻辣咸香,明明嘴唇都被辣得红肿起来,可这筷子却压根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辣,越辣又越过瘾。
他再观其余几人,一个个也都是吃红了眼,嘴角沾着油渍。更有甚者,已经端起了碗筷开始喝汤了。
这汴京城的人,也没多大见识嘛!还不如他这个江南来的。他这般想着,跟着端起瓷碗开始喝汤。
他这可不是贪图喝这一口浓汤,只不过是入乡随俗,学着这些个京城人士的习惯罢了!
吃饱喝足,众人皆是仰靠在椅凳上,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无比满足惬意。
这日子才算过得通透,之前他们在国子监食堂里吃的那都叫些啥啊?
但,沈大娘子开了这个食肆后,以后会不会忙得没时间给他们送食了?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刚刚冒出来,方才那股舒坦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无助的慌张涌上心头。
这不完犊子了嘛!这吃惯了这等美食,再让他们回去吃那大师傅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猪糠,这谁能受得了?这学没法上了!
几人长吁短叹,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睛偷偷地四处乱飘。若真是如此,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的事,还不如像沈青松一般,办一张走读证,在这附近租一个宅子来的痛快。
办走读证啊......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约而同地都有此打算,但面上却依然不显,故意将话题转到了国子监里头的八卦上。
周天罡与杜琅相互指摘对方睡觉打呼,为着谁打呼更响影响到了他们睡眠而不停争论,差点都要动起手来。
后来杜琅觉着他们两个争论声属实有些大了,衬得旁边都静悄悄的。
眼看这气氛越来越不对了,这万一在朔清兄家闹起来可不好,杜琅眼珠子一转,在脑海里寻着各种八卦事情,连忙又换了个话题。
他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透露朱监丞平日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偷偷往发顶上抹生发水。
周天罡闻言大惊:“就朱监丞那几根稀疏的毛发,便是抹什么都没用了吧?”
杜琅:“谁说不是呢,朱监丞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我看他是越用,那头发掉的越多咯——”
“我就说他怎么最近那幞头怎么戴得这般牢,就连吃饭也不曾摘下来,原是如此啊!”
他们几个说完又一同“咯咯咯”地笑着,前仰后合,险先都要扑倒在地。
唯一一个端坐着的赵屿瞥见这群瘫在椅凳上的同窗,不由扶额摇头。这群人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也是没个正形的,背地里竟敢这般编排朱监丞,若是被他知道了,定然是又要手写千字的检讨了。
赵屿正想提醒他们几句,这可是沈博士家中。万一要是被沈博士听到他们这些人编排师长,只怕是会心生不悦。
突然间——
方才还松松垮垮的众人瞬间挺直腰背,正襟危坐,活像一副是课堂上被博士点到名字的模样。
赵屿福至心灵,蓦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后门。
果然,垂挂在门楣上的帘子被掀开,穿着一件杏色窄袖流云纹襦裙的少女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赵屿:“......”
......
暮霭沉沉,众人也不好在沈家待太长的时间,帮着一起收拾干净后就同他们告辞。
毕竟今日刚考完旬考,还是得先回家一趟,免得家中父母着急。
杜琅同他们不一样,他是江南来的,只带了两个书童小厮,守着他新买来的宅子打扫着。
只是他现下无比后悔。
当初来汴京的时候,为了方便行事,一掷千金,买了个宅子落脚。他反正也不差钱,要买当然也是买最好的,就选了御街附近。
御街自然是热闹的,但热闹顶个啥用啊?杜琅现在心里想着,还不如当初就选在沈兄附近,方便他来往国子监不说,更是能时时尝到美食。
可惜啊可惜,杜琅离开前还再三打量着这街巷的周围,明儿定要再去找个牙人打探打探,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闲置的宅子可以入手的。
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最后狠下心离开时,发现其他两人也与他一样,皆是伸长了脖子打量四周。
尤其是他后排的那个赵屿,平日里一声不吭,今日倒好,大家都穿着国子监的青色襕袍,就他格格不入,一身月白长袍如朗月入怀,更显得鹤立鸡群似的。
可给他显摆坏了,也给杜琅气得跳脚。
最后哼哼唧唧地离开了。
......
送走了阿兄这群闹腾的同窗,方才又听他们谈了一些关于食肆装修的意见,明棠摩拳擦掌,恨不得明日就能快进到装修尾声,将牌匾一同悬之于门楣之上。
但现在书柜尚未填充完整,答应给二郎他们特制的零食专柜也没打好,计划虽然美好,但实践起来,任重而道远啊!
生活不易,明棠叹气。
沈青松倒是没她那么急迫,揉了揉她的脑袋宽慰道:“阿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今整个家都靠你一个人撑了起来,如今家里也添置了不少物什,比以前可精致多了。”
明棠点点头,视线落在那空荡荡的书柜上,停留许久,才开口说道:“方才着急忙慌的,倒是忘记问了。爹爹今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沈青松:“旬考结束,爹爹身为国子监博士,自是要忙着批阅考卷,等旬休结束还要么示名次等级,今日怕是有的忙活了。”
每到旬考的时候,沈父总是要加班的。若是碰到一些好学的监生,还总是会缠着他,请他答疑解惑。
但是明棠今日光记着阿兄的同窗要来,倒是把爹爹给忘了。她还指望着爹爹也能出一份力呢。
“国子监其他的博士也都像爹爹一样家中收藏着许多孤本吗?”明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沈青松应道:“那是自然,身为国子监博士,更是要以身作则,勤学不辍,才方能教出优秀的学子。”
明棠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
忙活了一日她也累了,伸了伸懒腰,又冲着沈青松摆手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屋子看话本子去了。等爹爹回来了,就有劳阿兄将爹爹的宵夜替他热一热。”
明棠脚步刚迈出门槛,又回头交代了两句:“务必要同爹爹言明,我等了他半宿,实在熬不住才去睡的。”
沈青松:“...好。”但他怎么觉得,明棠又憋了满肚子坏水,准备坑爹呢?
作者有话说:
杜琅跳脚怒骂:赵屿你个显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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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八宝粥(一) 微什么?喂
国子监第一次旬考结束, 所有的博士学正监生都给累到了。
这次旬考也不知道是哪个博士出的题,每个学科都净选了些刁钻的题目,以至于不少监生的考卷上都是一片胡言乱语之词。
更有甚者, 甚至在考卷上面涂涂画画, 简直是成何体统!
但在这一众之中,却有一张考卷极为突出。
卷面整洁, 破题角度精准,就连答题的内容都是简洁却又不失精准。
除此之外, 另有一张也同样出彩。
字字珠玑, 文采斐然,如椽巨笔,气势恢宏。
最后几位博士商议之下, 将这两张分别选为这次旬考的第一甲第一名和第一甲第二名。
等最后公布姓名时, 好几个博士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这两个监生都是来自太学外舍的?
咦, 有一个人的名字怎么还这么眼熟呢。
等沈父批阅完算学的考卷后,手臂夹着一叠资料信步而来, 不少人才反应过来,那个第二名不就是沈博士家的大郎嘛!
不少同僚们纷纷拱手道喜, 又向他取经讨教育儿之法。
沈父统计好了名次, 回到了博士厅后才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也顿觉自豪。
说起来,大郎近来也算勤勉,能取得这个成绩当然也有他这个做父亲的日夜教导的一份功劳啊!
他一边摆手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这个孩子自己勤勉好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另外一颗心都差要飞回家中,当是要好好总结他近来辅导大郎的内容, 争取汇集成册,编纂成书!
等沈父回到家中时,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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