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扭头对着兄长说道:“阿兄可以拿几个大的空碗,让你的同窗们自行挑选食材,到时候在碗上贴个纸张做好记号,再拿给我来烫煮就好。”


    沈青松诧异道:“可是跟那火锅一样的吃法?”


    “是也不是。”明棠把骨头汤里的骨头捞了出来,又把炒好的底料装进纱布袋中,沿着锅边挂着,底料的残渣就被阻隔开来,只剩纯粹的浓汤。


    麻辣鲜香的底料慢慢透过纱布袋慢慢浸在了锅里,清亮浓白的汤中慢慢荡开了一圈圈的红油,醇厚的香气直往人的鼻间里钻着。


    明棠笑着解释道:“我先前见过其他食肆中有卖麻辣烫的,都是将底料直接加入汤中,最后便是食客被这香味馋着想喝一口汤,嘴里也是一股料渣留下。”


    “今儿我们的这个可不同——用大棒骨炖出来的浓汤本就醇厚,料渣也都用纱布包着浸在里面,便是将里头的食物都吃光了,还能再呷一口汤汁,别提有多舒坦了。”


    沈青松似懂非懂,但明棠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把这灶台上的盆碗拢到一起,又去把刚回来不久窝在屋子里看小人书的沈二郎抓了过来,把这些个食材依照明棠所说,拿到前厅去给同窗们自行挑选。


    这群饿狼转世的同窗们起初看到这些夹生的食材端出来时,还有些失望,以为今日便是在沈兄家涮火锅吃。


    这火锅都一个味,来沈兄家吃不是纯纯浪费了吗?何至于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地特地跑来这儿吃。


    但紧接着,沈家二郎那个小胖墩,推着一个上下三层的手推车出来了。


    这手推车倒是新奇,每一层上都铺着一块木板,最底下那四个轮子更是灵活,便是沈二郎随意推着,都不会随意打滑亦或是拧住。


    但沈二郎摆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他看书看得正津津有味,就被沈青松抓来干活了。再一看这屋子里的人,全都是阿兄的同窗,心里更来气了。


    一日日的,净给阿姊添麻烦。要不是他带了这么些人来家中做客,阿姊早就能画更多的小人书给他看了。


    沈二郎气鼓鼓的,没好气地把手推车一停,又指了指沈青松摆好了的盆碗说道:“碗在这,菜在那,阿姊说吃什么就往碗里放什么,到时候做好标记,等烫熟了再来认领。”


    话音落下,众人愣住了。


    不是火锅吗?怎么锅没端上来,倒是端上来这么多空碗的。


    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没了主意。


    沈二郎心里还惦记着他的小人书,急躁地催促道:“可快些,要是有吃不了辣的,也尽早说一声。”


    他话刚说完,沈青松就赏了他一个毛栗子,又朝着众人拱手解释道:“棠姐儿说今日的菜备的有些多了,为了不浪费食材,就给大家做麻辣烫尝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连汤也能一起喝下的麻辣烫。”


    这麻辣烫是何物?杜琅可没听过。


    便是他们方才嘀嘀咕咕的火锅他也没尝过。


    不过麻辣烫好啊,听着就好吃。


    杜琅嘿嘿地笑了,率先拿起空碗,选菜去了。


    得多选肉,这儿几个都是能吃的主,他得抢先一步,把肉食都给抢了!


    周天罡看着乐呵呵已经在往碗里夹菜的杜琅,也终于反应过来。


    管他吃什么呢,总比国子监那要淡出鸟来的吃食要好吃。


    来都来了,他先吃为敬!


    作者有话说:


    周天罡:屿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第30章 麻辣烫(二) 又准备坑爹


    几人按顺序排好了位置, 赵屿排在最后,随意选了一些。不像其他几人一般,碗里都堆的冒尖了还在拼命往下压着, 生怕自己拿少了吃亏。


    偏周天罡看到他这悠闲的模样, 更是恨铁不成钢道:“屿兄,你要是真胃口小吃不下, 等会煮好了再捞出来分给我,我来替你解决。”


    赵屿看了一眼他满满当当的大瓷碗, 意有所指:“短短一月, 玄晷倒是结实了不少。”


    “是吗?”周天罡没听出画外音,摸了摸自己手臂道,“这些时日虽宿在国子监, 但我亦没有忘却强身健体, 每日晨起时都会活动筋骨,扎扎马步, 偶尔也会练几套拳脚。”


    周天罡朝他比划两下,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咱俩还经常切磋比划, 怎么?屿兄这是怀念从前的日子,想跟我再比划比划?”


    赵屿:“......”


    他无法接话, 走到另一侧无人角落, 又随手将碗搁在了沈二郎挪过来的手推车上。


    沈二郎看清了他的长相,咿呀咿呀半天,最后惊恐道:“你、你,你不是那日那个......?!”


    “那日哪个?”沈青松听见响动也走了过来。


    赵屿面不改色道:“没什么,只是那日外出时,我们恰好碰到了。”


    沈二郎也不想那么糗的乌龙被阿兄发现,连忙跟着点点头, 板着的脸松了下来,对着赵屿会心一笑。


    沈青松明显不信。


    自己家的弟弟是什么德行他自是一清二楚,每每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总是在心里憋着坏水,亦或者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敢言明。


    但好歹还有外人在场,沈青松只是略瞥了沈二郎几眼,没有当众发作,而后照着明棠的嘱咐做好了标记。直至转身去厨房时,才凶巴巴地对着沈二郎做了个口型:“等会儿再收拾你!”


    沈二郎也不怕他,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又兴冲冲地继续回屋看小人书去了。


    而沈青松再一次踏入厨房时,明棠已经调好了底料。


    一勺芝麻酱和一勺蒜泥置于碗底,再浇上一小勺滚烫的浓汤,芝麻酱化开后,空气里都是香喷喷的味道。


    另一个锅沿边上挂着一排排的笊篱,长柄就挂在锅边,随着汤水滚开时起起伏伏。


    明棠接过瓷碗后,把几样耐煮的肉食先倒了进去,锅里的汤水漫上来后还不停地翻滚着,白雾也跟着袅袅升起。


    她手里的长筷在不同的笊篱里划拨两下,等煮的差不多了,再把一些容易熟的青菜豆芽放里面稍稍烫一会儿,提起笊篱,在锅边轻轻磕了两下,最后哗啦一下全倒进碗中。


    明棠煮的麻辣烫与其他食肆油油腻腻的汤水不同。她吊的汤水清亮,碗里也只有上面浮着一小圈红油,但端起来时,麻辣的热气却也扑了满面。


    总共只有几人的分量,不一会儿就全部煮好了。明棠正把这大瓷碗端到木盘子上,就瞧见厨房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一身月白外袍在着白雾弥漫的热气中,显得格外的雅致挺立。


    明棠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心想着莫不是这位郎君饿急了,特地赶过来瞧瞧有没有做好?


    只见他跨过白雾,信步而来,近在咫尺时,还能看到他眉眼里含着的水光。


    明棠惊讶了。


    这腾起的雾气竟还能让人的眼底朦胧的,看着还怪勾人的。


    沈青松端起木盘,瞧见来人后笑着揶揄道:“赵兄莫不是等急了?都亲自来这厨房催促了。”


    赵屿抿着唇解释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明棠:“郎君难不成于庖厨之事也略有精通?”


    赵屿顿了顿:“...略懂。”


    他没有再给对方继续发问的机会,只帮着上前一同将木盘端了出去。


    明棠看着他大步走去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还得是读书人,清俊疏朗,彬彬有礼。明明是来他们家做客的,却还特地赶来帮忙。


    不愧是学霸。还是懂礼貌的学霸。


    哪像他们家二郎,让他干个活都得拿来哄骗的。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厅堂时,周天罡眼睁睁地看着赵屿与他们同行着从那扇小门里钻了出来。


    顿时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他就说方才怎么又没瞧见屿兄的身影,敢情人早先行一步,直接去后厨品味佳肴了。


    怎么回事,说好的浅尝辄止呢,说好的胃口小呢,敢情这个时候又避开他们偷摸着去觅食是吧?


    周天罡刚想阴阳怪气两句,就看着他手里端着的是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个碗,话都到嘴边了又收了回去,扯着笑容道:“屿兄辛苦了,怎么还劳驾您给我端碗呢,我来,我来!”


    赵屿冷哼一声,把木盘交给他了。


    剩下的杜琅和俞友仁见状,也立马上前接过。


    刚一落座,杜琅就叫了一声,手指也被烫到,连连摸着耳垂降温道:“呼呼~好烫好烫。”


    他以往在江南吃的都是那些什么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皆是讲究清甜雅致。


    如今看着这么一碗看似大乱炖的什么劳什子麻辣烫,抗拒之心还未生起,就闻到了一股接着一股麻辣的鲜香混合着芝麻的浓香,一层又一层地往他鼻子里钻着。


    杜琅舌根里忍不住开始泛起津液,口水直冒。


    哪还管他雅不雅致的,这香味可骗不了人,做不了假!从今儿起他就是要做一个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