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也都大差不差,一人拎着一份那或圆或方的吃食,再配上一筒人参茶,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温书了。


    咦——


    杜琅探了探脑袋。


    前头那位不是他们学舍里那名寒门宋樾么?他们先前托朔清兄帮忙带朝食时,他也依然面不改色地前往食堂用食,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起初他们还以为宋樾是沉迷学习之中,无意浪费任何时间。直到后来某次看到他缝补的棉被和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外衫,才知晓他家境贫寒。因此他们在吃东西时亦不会刻意提起吃食的不同,就像平常一般交谈说笑。


    但,宋樾今儿是转了性了?!


    这桌案上怎么放着跟他们如出一辙的吃食还有竹筒杯的!


    杜琅着实想不明白。


    正想扭头询问一下沈青松,就看见齐博士抱着一叠的考卷进来了。


    杜琅连忙回头,其他众人也调整好坐姿,端坐在椅凳上,等待齐博士发放。


    直至钟声响起,众人奋笔疾书,埋头破题。赵屿也咬着毛笔开始乱涂乱画,环顾一圈,发现他前座那个江南来的杜琅亦是皱着眉头,摇头晃脑苦于不知如何落笔。


    这小子,方才还有心情东张西望地看戏呢,到时候要是垫底可有的他哭了。


    赵屿想了想,又看了眼考卷上的内容,最后又随意添了几笔。


    罢了罢了,这小子虽然方才打量他的眼神让他不喜,但瞧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


    还是由他大发慈悲,来替他当这个垫底的考生吧!


    ......


    暮鼓钟声响起,考试时间一到,所有监生也搁下笔墨停止作答。


    旬考总算是结束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旬假了!


    几人听着讲堂上的博士摇头晃脑说了一堆旬休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又布置了许多的课业后,便大手一挥,让监生们自行安排旬假了。


    得了准信的众人顿时作鸟兽般散开。


    好些家就住在汴京城的,早已收拾好行囊,临走之时还来同沈青松告别。毕竟这些时日多亏了沈兄,不然早就已经被这国子监的食堂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刚走到他旁边,就看见沈青松还在收拾桌案上的书籍。有一人瞥见放在最上面的书册,顿时大为震惊,颤抖着双手问道:“沈兄这书...是从何而来?”


    沈青松瞄了一眼,淡定地把其他东西塞进挎包后才应道:“是我小妹替我寻来的。”


    那人又问:“可否见我细细一看?”


    沈青松做了个“请”的手势,任由他翻阅着。


    没想到这一翻就翻了许久,这名监生显然已经沉浸在书籍之中,无法自拔。直至后头的人都挤进脑袋询问,才慢慢回过神来。


    “沈兄这本书籍着实精妙,我方才读罢几章,只觉拨云见雾,豁然开朗。平日里我最愁苦这破题之法,没想到这书籍中竟将历代状元的思路都掰开了揉碎了,缓缓道来却又行文老辣,见解之深,言辞之切,令我顿悟!”


    沈青松笑着附和道:“我当时也是觉得如此,看完只觉得脑海里那团迷雾都被驱散了。”


    这名监生失魂落魄地将书合上,又依依不舍地还给了沈青松,停顿许久才敢红着脸问道:“不知沈兄,可、可否将此书借我誊抄一遍。”


    怕沈青松不答应,他又举手发誓:“我定然小心抄写,绝不会将书籍弄脏的!一日,只需一日便好!”


    沈青松摇头拒绝:“这恐怕不行。”


    那人顿时垂头丧气,唉声叹气,但又不好对人妄加微词。


    虽为同窗,但他们届时也是科考路上需要共同竞争的对手。有此秘籍,大家也定然是藏着掖着,暗自温习。


    方才沈兄这般大方地借他看了这么久,已然算是慷慨大方了。


    但他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感悟,却只能回去慢慢再尝试了。那人正摇头准备离去——


    只听见沈青松的声音又在耳畔响了起来:“阿棠说这本书得放到家中的食肆中去,届时俞兄若是想看,只要来我们家的食肆买了吃食之人,就可以随意借阅翻看了。”


    “当真?!”俞友仁瞪大了双眼,“还有这等好事!”


    剩下的其他同窗,方才虽没有看到书籍内容,耳朵却一个比一个尖着,迅速捕捉到了沈青松方才话里的含义。


    “什么?咱们家要开食肆了!?”


    “何时开业,又于何处营肆?吾等可否前去捧场!?”


    “沈兄,沈兄,还是咱们妹子掌勺吗?除了朝食还卖其他吃食吗?是不是就在咱们国子监附近啊?”


    有人立马附和道:“那定然是在咱们附近,沈兄家不就住在这附近吗!我决定了,我等等回去也央求我爹爹替我办一张走读证,到时候就在沈兄家附近租上一间!”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当真也一起在思考这话语间的可行性。


    沈青松:“......”


    不是,你们方才不是还在讨论今日考卷上的策论该如何破题吗?!怎么话题还能偏到这里去的?


    再说了,要是大家伙都走读了,晁司业去哪儿收住宿费啊!


    作者有话说:


    周天罡:谁,到底是谁在造谣!!来人,我要发律师函!


    今日国子监旬考餐食由蒲公英的卷卷特约赞助!


    第28章 人参茶(二) 准备试营业


    太学众人插科打诨, 跟个连珠炮似说个不停。沈青松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同他们一一解释:“食肆就开在我家的前院,阿棠如今已经找了木匠在重新装缮了,想来等下一次旬考之际便能开业了。”


    “除了朝食自然还有其他售卖, 譬如午食, 暮食,还有些许零嘴儿, 甜品等等......”


    “诸位同窗放心,等食肆开业, 我定然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沈青松说完后又再三保证, 方才聚在一起的众人才慢慢散开。


    这时,沈青松又想起明棠的交代,邀请赵屿和宋樾二人一同回家用个便饭。


    宋樾谢过他的好意, 又谢过他近来的关照, 但却拒绝了同他一道回家的邀请:“今日我爹爹尚且在家中等我,况且他既然接了你们家的单子, 我还是在家中帮爹爹多干些活吧。”


    沈青松只觉结识了一个同道中人!


    太学诸位同窗大多都是家境阔绰,而他们二人, 一个要回家帮爹爹做木工,一个要回家也要帮衬家务, 身上皆背负着家养的重任, 事务繁杂,却又甘之如饴。


    沈青松拱手道:“那便等宋兄日后闲暇之余,再邀你和宋伯一同来家中做客。”


    宋樾回礼:“一定。”


    两人一来一回,把旁边的杜琅看的是一愣一愣的。他们二人其余那些旁的客套话语他没听进去,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语:家中做客。


    杜琅思忖一二,眼珠子转了转,勾着沈青松的脖子说道:“朔清兄, 正巧明日旬休,我在这汴京城无依无靠,太学中又同你最为相熟,但这么长时间过来,却还未曾到你家中拜访,实在是说不过去!”


    杜琅以手掩面,装模作样地痛斥自己两句,等再挪开手掌时,又已是满面笑容,言辞灼灼道:“朔清兄,今日是来不及了。等明日,明日我定然备好薄礼,再上门拜访!”


    沈青松:“......”


    他又不是傻子,杜琅这么明目张胆的意图,难道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


    不过其实就算杜琅不提,他也会邀请杜琅来家中一叙。只是方才先紧着明棠的嘱托,这才还没来得及同他说道罢了。


    但他如今瞧着杜琅一脸严肃的模样,同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的形象完全是两模两样!沈青松生怕与友人生了嫌隙,忙应了下来,又微微一笑道:“伯瑜何需如此客气。”


    “应当的应当的。”杜琅语气坚定地像是要去参加起义,“咱们就这般说定了,你可万不可反悔!今日便厚着脸皮先去叨扰一番,等明日一早,我定然再携礼来家中拜访!”


    杜琅说完,再没给沈青松回话的机会,随手抓了两本桌案上的书籍,就一溜烟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沈青松无奈摇头失笑,却也习惯友人这般跳脱的性子。再转身看向后座的赵屿时,不免心生疑惑。


    他不知道明棠何时与此人有了交集,即使是细问之下,明棠也只是随口说了句赵屿曾帮了她一个小忙便缄口不言。


    沈青松自也不好再多加追问。


    起初他还以为是赵屿故意而为特地接近明棠。但后来明棠来国子监送朝食过来的时候,两人也未曾有过逾越的举动。


    这倒是令他放心不少。


    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屿方才居然应下了他的邀约。


    在太学的这一个月,沈青松自然也是听闻过赵屿的大名和他流传的诸多事迹。


    不学无术,还时而逃学。上课时,沈青松偶尔转头放松脖颈之际,经常还能看到后座另一个位置空空荡荡。


    但虽说如此,几位授课博士却都好像早已习惯一般,只是每每在齐博士拿花名册点名之时,赵屿却又总能掐着时间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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