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匠自是喜出望外。


    他是听说过国子监里头的生活艰苦的。


    据说那膳堂里免费供应的都是些白菜梗和豆腐渣,虽说他们家里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起码的吃食总是有保障的。因此也一直忧心着大郎吃不惯里头的吃食。


    这下可好了,虽说只是一份朝食,但好歹也能让大郎吃的饱一些。


    宋木匠笑道:“那便谢过小娘子了,等我手头上这些活计做完了,就先来忙活你的,保证给你打得漂漂亮亮的。”


    明棠颔首:“我信的过宋伯的手艺。”


    明棠又问过了宋木匠的儿子姓名,忌口,没曾想宋木匠只笑着摆摆手:“我家大郎这小子,不挑嘴,好养活。”


    敲定了最大的一笔开销,明棠心满意足。又同宋木匠闲聊两句,说了想用的料子和价格,这才放心地离去了。


    艳阳高照,高悬空中。


    明棠走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来,好像也到了阿兄他们旬考的日子了。


    是时候为她们的食肆开始预热了!


    ......


    国子监第一次旬考在即,晚间回家后,沈父就给沈青松开了个小灶,帮他一起辅导课业,查漏补缺。


    旬考本是每满十五日便要测验一次的。但考虑到新生刚刚入学,是以国子监的博士们也约定俗成,各门学科的外舍生第一次旬考,皆是定在第一个月的月末。


    除却他们平日里的随堂测验,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测试他们这群新生这一个月以来在国子监的学习效果。


    所以既是旬考,也算得上是一次月考。此次成绩自然也会记录在年末升舍的考核之中。


    不仅沈青松重视,沈父也是铆足了劲替他去同僚那寻了些经验笔记。


    起初,沈父还会叫上明棠一起来听课,说虽不求她有经纶济世之才,但身为女子,多长长见识也是极好的。这样不管是日后嫁人,亦或是交友,起码都不会轻易被人诓骗。


    明棠听着这些“之乎者也”“学而时习之”却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虽喜爱读书,但这等骈文律诗实在是晦涩难懂,又远在她兴趣之外。


    沈父抑扬顿挫的音调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催眠曲,让明棠听得昏昏欲睡。


    偏偏沈父讲到关键之处,手指还会在桌案上戳戳点点,考校完沈青松后就要来问她此题该做何解。


    明棠打了个哈欠:“爹爹,这个真学不会。”


    也许日后生活会欺骗她,但策论绝对不会。因为策论不会就是不会。


    沈父恨铁不成钢道:“明明你的算学无师自通,怎么到了这个最简单的策论上却是一窍不通,一塌糊涂!”


    明棠无奈摊手。


    这就是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区别了。谁让她天生爱财,前世一份钱也要算着三份花,导致她天生就对数字敏感。若只是普通的语文倒是还好,可这些个四书五经,实在是看过就忘,还要让她引经据典,破题辩论,这不是为难她吗!


    沈青松在一旁也帮腔道:“爹爹就莫要为难阿棠了,她平日里既要忙活着做吃食,还要忙着重新装缮屋宅,已经很劳累了。”


    明棠小鸡点头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沈青松继续吐槽道:“再说了,爹爹你一个算学博士,就算以前考过科考,想来也忘的差不多了吧......”


    意思就是这半吊子水平,就不要为难他人了。


    沈父一下子被噎住了,瞪了沈青松两眼。


    这臭小子,怎么净揭自己老爹的底!


    沈父咳了两声才正色道:“...怎么说我也白日里也时常与同僚们交流,彼此间的学科也都耳濡目染,教你们两个自是绰绰有余!”


    “你们继续,”明棠实在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因困顿还闪着泪花,“我去厨房看看,给爹爹和阿兄做些宵夜补补身子。”


    说完就朝着他们两人挥挥手走了。


    明棠脚步刚刚迈出门槛,才想起来这几日整理了一份历代状元文集选录,正搁在里头的桌案上忘了拿出来。


    她瞧了一眼灯火明亮的书房,却果断地转身离开,不带丁点犹豫的。


    只是简单的抄书还行,但若真要让爹爹看到了这份东西,定然会怀疑她其实对策论爱得深沉,让她继续研学苦读。


    明棠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毛骨悚然,脑海里循环播放“子曰...”,浑身的鸡皮疙瘩也都竖了起来。


    打住打住,再想下去,只怕今天晚上孔圣人就要来入梦了!


    明棠加快了脚步,还是先赶紧逃离此地!


    ......


    旬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明棠一早就准备好了一沓不同口味的汉堡包和三明治,还特地炸了许多的小酥肉。


    考试的时候可和平常读书不同。考场纪律严格,往往要考上一整日,期间的饮食自备,国子监的食堂里也会趁机推出旬考套餐,庖厨师傅们每每在这个时候就相当于提前休了旬假,只需要准备些馒头等易饱易带之物便可。


    比起那些个干噎之物,汉堡包和三明治暄软蓬松,一个呈方状,一个呈圆形。中间夹着一层煎熟的薄肉片和脆生生的青叶,咬一口,那淡淡的咸香便混着麦香在口中盘桓。


    明棠还特地切了些人参须,熬煮了一大锅的人参茶,装进竹筒之中,当做是额外的赠品。


    凡是预定了今日的朝食之人,皆赠送一杯人参茶。


    起初沈青松还担心着会不会亏损,直到明棠掰着手指把成本算给他知道后,沈青松瞳孔地震:“这吃食的利润竟这般大吗?”


    明棠笑道:“哪能啊,人参须不值钱的。左右也就是耗些煤炭和柴火钱。”


    沈青松觉得颇有道理,又对着明棠拱手道谢:“这些时日多谢棠姐儿精心替我抄录了这本例卷,读完只觉得茅塞顿开,一通百通。许多先前不知如何下手的论题已然是胸有成竹,更是能看罢题目就知该如何破题。”


    棠姐儿可真是聪慧,明明这般不喜策论,竟还是能融会贯通,编出了这么一本例卷。若是被齐博士亦或是其他同窗知晓,只怕是要将抢着誊抄此书。


    明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她前世也算是在应试教育这条大道上厮杀过来的!


    什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天利三十八套,□□黄皮书肖秀荣等等等等,她已然不知道刷过多少遍这类试题了。


    明棠虽实在不喜策论,但好在她可以作弊。拿到了历年状元的真题后,她便参照前辈们的编纂理念,再附上阅读理解的解题思路,自是能让看这些参考答案的学子豁然开朗。


    她还准备日后把这些书籍都摆到前头的院子里去。等食肆开业了,买了吃食的客人就可以在店里借阅誊抄书籍,届时定然皆大欢喜,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明棠已经开始幻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不由催促道:“阿兄别再行这些虚礼了,还是快些赶去国子监准备旬考吧!”


    沈青松憨笑两声,带上明棠抄录的秘籍大步离去。


    到了国子监,沈青松照例先招呼着几位同窗一同去东墙领了朝食,而后收拾好笔墨等文具准备旬考。


    周天罡甫一拿到手后就开始大呼小叫:“咱们妹子真是大气啊!知道今日旬考,竟然人手赠送一份人参茶,给咱们提神醒脑!”


    赵屿闻言抿了一口。


    竹筒里的茶汤金黄,端起时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人参独特的草木香气,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好像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茶水淌过舌尖流进喉咙,虽是温润回甘,却没有人参特有的微苦。赵屿眉头微蹙,而后轻笑了一声才舒展开来。


    只怕这里头压根没放多少人参,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煮出这般浓郁的人参味道。


    周天罡见他喝了一口,忙挤过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这人参茶味道如何?苦不苦啊?”


    赵屿重新将盖子盖回,笑了一声:“味道极好,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一丝苦味也没有。”


    周天罡骤然眼睛亮了起来。


    往日里熬夜复习,家里人也会给他备上一杯人参茶滋补,但是那味实在是太苦了。周天罡每每都是捏着鼻子喝下,纵然后头泛上了回甘,却也觉得一开始喝下去那味着实不太好受。


    如今听屿兄说这人参茶味道甘甜,自然是满心欢喜。这沈兄一家人未免也太好了些,等旬考结束,他定是要找爹爹去替他们一人求一道符来,保佑他们一辈子平安顺遂!


    周天罡想着想着,满意地将东西一卷,微笑落座。


    杜琅也将吃食收好,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屿。


    他方才也轻啜了一口,怎么觉得没有赵屿说的这般夸张啊?但以他的家世,总不会尝不出人参的好坏吧?!


    不过杜琅仔细思索了一番。


    赵兄虽说平日里在行事顽劣了些,却也不是真的那等纨绔之徒,兴许只是这味道甚是合他口味吧。


    杜琅想通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好了笔墨,趁齐博士还没到之前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的其他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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