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些慌了,自己不该因着一时冲动招惹他的。
这赵屿可是个混不吝的,真打起来,自己肯定是占不了好的。
再加上这个周天罡,是铁了心的要站在赵屿那一边了。万一这人回去央求他那个司天监监正的父亲给自己画符下咒,那可不就完犊子了吗!
过了许久,马嵘桓踉跄几步上前,强装镇定道:“后日我等便要去国子监进学了,还有诸多事务要去处理。今日这事就此作罢,我不同你们二人计较!”
说着,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发冠:“我便先离去了,诸位同窗可有要同行的?”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有两个本就同马嵘桓交好的,倒是与他一起并肩离去了。剩余的几人也坐如针毡,最后也三三两两,寻了几个不同理由告辞了。
雅间里如今只剩下周天罡和赵屿两人,空空荡荡。
赵屿瞧着他脸上的伤痕,蹙眉道:“方才你不该那般冲动的。”
周天罡撅着个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赵屿:“无非是被人嘲讽两句,狗咬你了,难不成你还要咬回去?”
周天罡不吭声了。
本来今日还是他提议小聚的。
想着大家都要一同前往去国子监进学,日后也算是同窗,提前相识一番,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他从小都跟在赵屿身后,事事都听赵屿的。心想着屿兄既然也在国子监,便一同将他邀了出来,没想到竟平白让他遭了顿骂,还被戳了痛处。
周天罡将唇角的血渍抹去,垂首道:“屿兄,对不住了。”
赵屿摆摆手,无所谓道:“这都哪跟哪啊。”
这些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周天罡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满脸认真道:“我决定了,我不去国子学了,我也要去太学,就从外舍开始读起!”
赵屿:“?”
这哥们方才脑子被打坏了?
周天罡神采奕奕,继续道:“等会我回家就去求我爹爹,我就去外舍,平日里由我来辅导你的课业,定会让你下次大考合格的!”
赵屿:“?”
周天罡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他的课业还算优秀,再让他爹爹在考试前替屿兄好好卜上一卦,定能让他顺利升舍的!
说着,周天罡骤然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雅间。
等赵屿反应过来追出去时,走廊早已空空荡荡,再无半分踪迹。
不是,他来真的啊?
大可不必啊兄弟!
作者有话说:
注:樗蒲,类似古代版飞行棋。卢彩就是相当于一直扔6。
第15章 猪肉脯 我这么大袋的肉脯呢?!
难得的旬休,沈父回家休憩,顺带着逗弄小女。
他还特地起了个早,去城门口送别了公孙胜。
公孙胜泪眼婆娑,极为不舍:“平章兄,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沈文畴亦是不舍,想起明棠的交代,将包裹交到了公孙胜的手中:“这是棠姐儿特地交代要给你的东西,里头装了些干粮酱料,还有一些肉脯,带着路上吃。”
公孙胜心中动容。
当初见平章兄愁于生计,他也只是顺手为之。却没曾想到结下了这份善缘。
他接过沉甸甸的包袱,对着沈文畴行了一礼:“多谢平章兄。”
沈文畴依着回礼,又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公孙胜的肩膀:“多多保重——”
公孙胜点头,同他告辞。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官道旁的柳树摇晃,枝条上刚抽出来新芽跟着垂了下来。
纵使一步三回头,公孙胜最后还是上了随行的马车。
掀开帘子,只见沈文畴还在挥手大声呐喊:“别忘了那些吃食,可千万不要浪费了!”
公孙胜:“......”
刚刚酝酿完的离别哀愁,被他这一吼瞬间打乱,眼角的泪花也憋了回去。
公孙胜依言拿出一包肉脯,与同行的同僚们一人分了一块。
肉脯色泽鲜艳,香气扑鼻。咬上一口,紧实弹牙,嚼劲十足。
咸香浓郁,蜜汁的香甜也随之涌出,与口腔中分泌的唾液混在了一起,让人彻底沦陷。
公孙胜沉浸在肉脯的香气中久久未能回神,等再次睁开眼时,只见车中众人个个炯炯有神,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公孙胜:“?”
鸿胪寺的李老大人率先捋着长须拱手道:“公孙助教,不——公孙大人。”
他略带尊敬道:“我平日里牙口不好,只能喝些粥食,今日这猪肉脯却似有磨牙之功效,让我的牙齿重焕新生。老朽只好厚着这脸面,同公孙大人再讨一块。”
原是如此。
公孙胜方才也觉得这猪肉脯富有嚼劲,且越嚼越是入味。听着李老大人这么一说,觉得颇有道理,当即从分装好的布袋中又拿出一片递了过去。
他这么一递,惹得车厢里其余众人皆是摩拳擦掌,如饥似渴,跃跃欲试。
“公孙大人,我一尝到这肉脯,就想起了我刚满三岁的孙女,她往日里最是喜爱这种香甜的吃食,也请再允我一块,让我好以此寄托那思念之情吧——”
公孙胜瞧着礼部这位年轻有为的张大人,似是刚过弱冠之年,没想到竟连孙女都有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随即点头分了他一块。
“公孙大人,我的祖父临终前的愿望就是想再尝一尝那卢记的肉脯,却没曾想直到咽气都未能排上号。我的祖父苦啊,我也想再尝一尝这肉脯的味道,好写封信烧给他,告诉他这究竟是何滋味!祖父啊——”
公孙胜又递了一块,拍了拍这位同为国子监的助教,安慰道:“节哀顺变。”
其余诸位眼见着这布袋逐渐扁了下去,当即是各显神通,摆出了各种借口,只差要在马车上开一场辩论大会。
公孙胜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同他们分食,直至手伸进布袋中,摸到了那最后一片猪肉脯,顿时脸色大变:我这么大袋的肉脯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
沈父送别了公孙胜,略带惆怅地回到了家中,看着家里炊烟袅袅,院中海棠花苞萌动,心情顿时又愉悦起来。
他瞧着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孩子,悄悄绕到他们身后,猛地朝他们后背拍了一下。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
沈青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到,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
再回头一看是沈父,连连拍打胸口,安抚自己:“爹爹,你这大白天走路也不出声的,太吓人了!”
沈父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大反应,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眯着眼问道:“还说我呢?你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沈青松看了眼明棠,支吾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同阿棠商量着明日的朝食吃什么。”
沈父:“真的?”
沈青松用力点头:“真的!”
沈父看着浑身都不自在的沈青松,有些不信,转头问明棠:“阿棠,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棠笑道:“真没骗您。明日是阿兄第一天入学,我们方才正在商量着要备些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沈父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国子监离家就这么几步路,况且大郎又不住宿,哪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明棠点头应道:“话虽如此——但阿兄总归是要在那待这么多年的,我让他多带些零嘴儿与同窗分享,也可以适当增进感情。”
明棠话音刚落,沈父就想起许学正所求之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瞧瞧我,差点都给忘了!”沈父从荷包里数出十文铜板,递给了明棠,“隔壁的许学正也想尝一尝你那日做的那什么肉、肉麦饼,”
明棠惊喜道:“许学正怎么说的?爹爹你快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沈父瞧着明棠这般的欣喜,只觉得奇怪。不过区区十文钱,棠姐儿怎么兴奋得像是赚了十两黄金似的。
不过他虽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还是将那日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明棠朝着沈青松使了个眼色,眉眼里的骄傲怎么都藏不住。
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受到了大家的认可,明棠昂了昂头。
沈青松立马作揖:“咱们棠姐儿的手艺就是在这汴京城也是能排的上号的!自是一份难求。”
末了,还颇为嫌弃道:“这许学正也太抠搜了些,就十文钱,东大街那素馎饦都要十文钱一碗了!棠姐儿做的这饼子里可是带肉的!”
沈父也随即附和道:“确实抠搜——”
就这十文钱,还掏了老半天,甚至还想赖账!
这个许守本,当真是国子监第一貔貅!
明棠倒是不甚在意,心想着,若是连许学正都愿意花银子来买她的吃食,那还何愁其他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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