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应道:“放心吧,明儿保管让许学正也尝上这朝食。”


    沈父见她答应,长吁一口,想着总算是能跟许学正交代了。


    不然他可受不了许学正那张嘴一天到晚对着他叭叭叭的。


    沈父接着又对着沈青松耳提面命了几句,诸如国子监里头的规矩啊,课业啊之类的。


    再叮嘱他第一次堂考必须要认真对待,全力以赴。毕竟这关乎着他未来能不能顺利升舍。


    沈青松一一应下。


    沈父脚步一抬,就要去正屋照顾妻子和小女。


    还没走几步,又被明棠叫住了。


    沈父转身,看着明棠上扬的眉眼,心里直打鼓。


    怎么感觉棠姐儿今日怪怪的。


    明棠冲着沈父作揖,扬眉道:“爹爹,明儿你给许学正带这那饼子时,切记要大声宣扬,务必让其他同僚也知道,许学正是自个儿花了银子托您带的。”


    沈父不解:“为何?”


    明棠同他分析,有理有据道:“虽说公孙叔父给了我们一笔银子,但也只能缓解当下的燃眉之急。长期以往,还是得开源节流。”


    “今日是许学正,往后要是齐博士,朱博士,甚至是晁司业托您带这饼子,您是给带还是不给带?”


    “您瞧,许学正与我们互为邻里尚且要付银子,若是以后其他同僚也想让您带这朝食,定然也不好意思开口白拿。”


    明棠宛若忧心忡忡般叹了口气:“爹爹,咱们家可供不起这么多人日日来蹭吃的!”


    沈父大惊。


    要不是听明棠这么一说,他都不知给许学正带朝食这事会有这么多的讲究。


    明棠说的在理。


    一次两次倒还好说,时间一长,他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哪还能让打肿脸充胖子日日宴请他人。


    沈父神色认真道:“还是阿棠高瞻远瞩,为父知道了。”


    等沈父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后,明棠才恢复那狡黠的模样,同沈青松对视一眼,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青松:“爹爹要是知道他无形之中替你拉拢了这么一大波的客人,想来晚上睡觉时都要捶胸顿足。”


    明棠掩嘴轻笑:“管他的,爹爹平日里吃的也多,合该出这一份力。”


    沈青松也笑了:“是当如此。”


    ......


    闲来无事,明棠又撸了一会儿小咪,给它喂完食,就让它自个儿玩去了。


    反正小咪有灵性,也不怕它跑丢了。


    小咪起初还跟着她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后来见明棠回屋临字,觉得甚是无聊,就一跃跳上屋顶,自己去寻乐子了。


    沈家住的这条巷子可真是热闹。


    除了平日里的住户,还有不少货郎时不时会挑着肩担来卖些新奇玩意。


    小咪瞅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抬着猫步就跳了下来。


    “哪里的野猫,吓我一跳!”


    路上有行人被吓到,操起鞋底就要甩过去。


    幸好它跑的快,三两下跳过竹筐,跃过竹竿,稳稳地落在了一处街角。


    小咪喵呜两声,就有几只猫崽子围了过来。


    小咪把嘴里叼着的鱼干吐到了碗里,让猫崽子们挤进来用食。


    突然,一大片阴影倾泻而下,将这群小猫们都笼罩住了。


    小咪护崽子般炸毛抬头,凶狠地朝来人的方向呲了两声。


    只见赵屿拎着一网新鲜的小鱼,再看着吃着正欢的这几只猫崽子,无端生出一种自家孩子被拐走了的情绪。


    他看着为首的小咪,脖颈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项圈,想来是已经被人收编了。


    又朝那个小破碗里扔了几条小鱼,在这无人之迹,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没想到这只笨猫居然也有人愿意养。


    这样也好。


    起码以后,它不用再挨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葱肉饼 国子监真的人均富二代啊!


    国子监新学期第一日,厢坊嘈杂,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群都聚集在此处,来往送学,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沈青松也穿上了国子监特有的青色澜袍,头戴软脚幞头,随意地往身上挎了一个布袋便准备去报道了。


    因着离家近,又是走读。沈父没有像其他父母那般语重心长,谆谆告诫,只随便交代两句,喜滋滋地拎着两份朝食先行一步。


    沈青松也朝着明棠挥手,又拍了拍自己背着的挎包道:“阿棠放心,阿兄保证完成任务!”


    还没等明棠说话呢,沈二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喜形于色:“阿兄去上学了,那日后家中用食是不是就少了一人?那我岂不是能多吃一些了!”


    “美得你。”沈青松拽着的背带紧了紧,“我等会晚间下学便回来,那些吃食可记得给我留一份。”


    沈二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凭什么!爹爹明明跟我说,去了书院后就得在书院用食,留宿,直至旬休方可归家,怎么你能回来!”


    好嘛!爹爹居然骗他!


    沈二郎怒气冲冲,连手里刚做的弹弓都顾不上了,撅着个小短腿就要去找沈父理论。


    只可惜,沈父早早就已离开,去国子监上值了。


    沈二郎没找到沈父,只好凶巴巴地瞪着沈青松,将气全撒在他身上。


    胖嘟嘟的小手朝着沈青松的胳膊招呼了两拳,而后一屁股坐在了青石阶上,双手捧脸,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凭什么阿兄可以回家用膳,而我就要在书院里啃炊饼?”沈二郎一边大哭一边大叫,“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吃阿姊做的饭菜!”


    沈二郎红着一双眼,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擦了擦鼻涕,仰头看着明棠。


    明棠只觉头皮发麻。


    嘶——好端端的,用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她干嘛?!


    这兄弟俩怎么又闹起来了!


    为了家庭和谐,明棠只好解释道:


    “二郎,你去的那个书院同阿兄的不同。要绕过御街,再转三个弯路往五里河走,一来一回就要小半个时辰了,不值当。”明棠劝道,“不过阿姊到时候提前替你备些方便储存的吃食,到时候你带去书院吃,可好?”


    反正明棠正盘算着做些零嘴儿。


    搞不好沈二郎也能带货呢。


    沈二郎的哭声小了点,小声嘟囔着:“还是阿姊对我最好了!”


    沈青松却一把拎起他的后领,一声厉呵道:“沈二郎,你看看你一日日的就知道哭,成什么体统!还是不是小男子汉?以后能不能保护阿姊?”


    沈二郎吸了吸鼻子,弱弱地应了声:“能。”


    阿姊对他好,他就要保护阿姊。但阿兄抢他吃的,还是要多加防备。


    “那你整日里这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日后上了国子监,一样能回家用食。”


    沈青松又呵斥两句,看着时辰不早,才强行息了怒火。


    “我得先赶去上学了,等会回来再收拾你!”


    沈青松最后警告似的留下一句,朝明棠招呼了一声,就转身往国子监方向迈去了。


    而院子里,抽泣声也渐渐小了,沈二郎也不知道最后是被哪句话触动到了,扯了扯明棠的衣袖,肿着一双眼道:“阿姊,我也会好好读书,挣一个功名回来的。”


    明棠被逗乐了,看着沈二郎一脸真挚又红扑扑的脸蛋,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我们舟哥儿,可要说话算话。”


    沈二郎:“嗯!”


    ......


    这厢,沈青松依规先去领了自己的生牒,牒文上还额外加了一行小字,“准敕给牒为走读生,故牒。”


    他瞬间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爹爹当真替他办了走读证,下学后便可来往通行回家了。


    从此,国子监那些难吃的膳食,还有学斋里难忍的呼噜声,都与他无!关!了!


    沈青松心情愉悦,揣着生牒就去寻自己的学舍。


    国子监里分了诸多学舍,有专门招收皇室宗亲、世族子弟的国子学,中低级官员及优秀学子的太学,还有以庶民子弟为主的四门学和算学、医学、律学等其他几大类。


    这里鱼龙混杂,有跟他一般自己考进的监生,也有靠着祖辈蒙荫,亦或是富商纳捐之辈。


    偌大的国子监,兴许到处都是权贵,沈青松捏紧了挎包,终于迈进了太学学舍的大门。


    学舍中,齐博士早早已经到了,立于讲堂之上,望着下面乌泱泱的监生们,清了清嗓子。


    “今日是诸位监生来国子监进学的第一日,见诸生气象,当知尔等定然也心怀志远。多余的话我也便不再说了,唯望尔等在监期间,勤勉修业,朝夕不怠,早日金榜题名,也好为国效力!”


    话音落下,不少学子已被振奋,铆足了劲昂扬抬首,朗诵课本的声音也愈发嘹亮。


    “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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