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殿下,不知罪臣可否单独跟县主说几句话?”


    楚颂看向了一旁长身鹤立的男人。


    谢宸声色寡淡:“你觉得呢?”


    阮顷盈倒是想到前不久谢宸说过的话,偏过脑袋温温吞吞地让他先出去等一会儿。


    她觉得楚颂可能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口,看他这么可怜,这种请求其实是举手之劳而已。


    没有理由不应他。


    谢宸离开之前,当着楚颂的面交给了她一把袖弩,还道箭头上涂了毒药,沾着即死。


    楚颂眼瞧着这一幕没吭声。


    等到谢宸离开,阮顷盈才又问。


    “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楚颂示意了眼不远处的杌凳:“县主身子不好,坐下再说吧。”


    阮顷盈看了眼那杌凳,那样的话就离他更远了,其实对她倒没任何坏处。


    她理着裙摆坐下:“你现在可以说了。”


    楚颂喉结微动:“县主,太子他待您好吗?”


    阮顷盈默了默:“要是不好,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又或是能做什么吗?”


    楚颂愣了愣,又自嘲一笑。


    “县主说的对,罪臣已是将死之人,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感到高兴,他从来就不是那等幸灾乐祸之人。


    阮顷盈又道:“你原本就不知道你父亲和谢霖之间的交易吧?”


    楚颂怔了一瞬,半晌才抬起头,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露出整张面庞。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阮顷盈继续问,谢宸都告诉她了,楚颂自请下狱,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说过,开口就是愿承担一切罪责。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落到了今日这副田地,我早已成为整个长京的笑柄,又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阮顷盈听完这段自暴自弃的话,不由得皱紧了眉。


    “你怎么这样想?你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久,以你曾经的功劳,只要查清同此事无关,是不会受到牵连的。”


    楚颂僵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而且,你不是武状元吗?这样好的一身武艺,你若是不想看见长京的这些人,大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大黎国土这么大,只要你想,是能够有所作为的,只是可能不会有之前那么顺遂。”


    有可能会吃很多的苦,也可能会受很大的挫折意外。


    楚颂僵了许久的身形终于晃了晃,他嗓音沙哑。


    “是殿下让县主这么说的吧?”


    阮顷盈沉默了几息,这俩人怎地一个比一个聪明会算计呢?


    她夹在这里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皇上近年来纳了不少妃嫔,精力每况愈下,再经了恭王的事……”


    楚颂默了默:“皇上多年尚文,如今朝中文臣济济,可将帅之才尤为匮乏,太子比之皇上更重边境安危,日后定是要培养提拔不少武将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阮顷盈也只得承认了。


    这的确是谢宸的意思,楚颂能出淤泥而不染,还能做到大义灭亲,而且本来就在掌兵一事上颇有造诣。


    他想用楚颂。


    可阮顷盈也听出来了,楚颂看上去对此兴致并不高。


    想了想,她又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你父亲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楚颂灰蒙蒙的眼神这才算有了光亮,他瞳孔骤缩。


    “为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在水榭,你捡到了我的珠花吗?其实你走之后,你父亲还在那里见了恭王……若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肯定不会是那样一副反应。”


    楚颂顿时有些激动:“县主的意思是,殿下也知晓我是无辜的?”


    阮顷盈顿了顿,啊了一声,然后点点头。


    “是的,其实这些都是他分析出来的,你……”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她试着问出口。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的,她的人生中能跟楚颂沾边的事实在太少,知道的也就说出来了。


    当然在意。


    楚颂如此颓废,也只是觉得自己的清白无人可证,就算查,又能查得出来什么?


    哪怕最后真的能证明他跟此事无关,可以他那样的身份,这辈子也再难得到重用。


    可殿下竟然原本就是相信他的吗?


    ……


    房门甫一打开,阮顷盈就瞧见了眉目清淡的谢宸。


    她朝着他走过去,然后抱住他的胳膊。


    “站了好久,腿好酸好软的。”


    谢宸垂眸:“苦肉计这么好使?”


    阮顷盈不想承认,她方才的确是觉得楚颂很可怜,于是抱着谢宸的胳膊就往下蹲。


    “走不动了,有没有人能抱我啊?”


    她仰着小脸:“如果这个人是太子哥哥就更好了。”


    谢宸轻哂,依她的意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顷盈靠着他的肩:“我觉得我应该是办妥了。”


    谢宸轻嗯了一声:“做得好。”


    阮顷盈得了夸奖,甫一高兴,嗓音就更腻歪了。


    “圣旨上都说了,要辅佐东宫啊。”


    谢宸漆黑的眸底浮出笑意:“这么急?”


    阮顷盈呆了呆,声音轻软。


    “急什么啊?”


    谢宸微微侧首,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话。


    阮顷盈倏地睁大双眸,开始结结巴巴地补充。


    “我都说了啊,我只是期待当太子妃,又不期待大婚夜跟你洞房。”


    于阮顷盈来说,就想把谢宸跟她绑定在一起,所以她需要太子妃这个身份,而且再跟之前南下那段时日一样,每日能见到他,跟他亲亲,那就很好了。


    那就是她想要的,觉得很快乐,心里也满满的,甜甜的。


    “没关系,以后你就期待了。”


    谢宸又淡着嗓扔给了她这句话。


    阮顷盈又稍微回想了一下,凑到他耳边。


    “你是不是真的很期待洞房啊?”


    谢宸老早就开始提这件事,而且近些日子提及的频率还越来越高。


    谢宸轻笑,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娶美妻,度春宵,天底下,没有男人不期待这一天。”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暖账度春宵。(1)


    阮顷盈心意微动,总觉得谢宸这么说着,她也要开始期待了。


    但是她还是不忘记嘱咐他:“我们之前说好的啊,到那时候,我要是受不住了,你要停下来心疼我的。”


    谢宸脚步微顿,深深看她一眼。


    嗓音也变哑了:“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阮顷盈拧眉,稍稍提高了音量。


    “就那一日啊,你到丞相府传旨的那一日,你不会忘记了吧?”


    她还努力亲了他好久的。


    谢宸嗓音更是低哑,涩得阮顷盈耳朵发烫。


    “如果我没记错,我说的是,你要亲到我满意。”


    阮顷盈两眼开始发怔,她下意识觉得谢宸要耍心机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幽幽出声。


    “我有说过我满意了?”


    阮顷盈顿时气得想咬他,谢宸臂弯用力,将她往上掂了掂。


    “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就要送小乖回家了,夜不归宿可不是乖宝。”


    阮顷盈闷声闷气:“这跟把你咬痛有关系吗?”


    谢宸面色不改:“时间有限,怕你不尽兴。”


    ……


    阮顷盈被送回丞相府后,一连在府里待了五日没有出门,期间也没再去见谢宸,因为算着日子,姬神医快要来给她施针了。


    但没人知道她具体哪一日来,阮顷盈便只得在府里候着。


    又是三日后,姬绾终于来了。


    据她所言,这第三针是没有任何凶险可言的,可即便如此,那种酸胀沉滞的感觉却没有分毫减少。


    阮顷盈光是瞧着那长长的银针就止不住害怕,等姬绾收针,她已经面色苍白,神情恹恹,也提不太起精神来高兴。


    阮父阮母以及阮景川见她没什么事,便接连着出去了,不约而同地把屋内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独处。


    谢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看她蔫儿了吧唧,转头就吩咐苏秉忠,让他把宋让带进来。


    宋让是他带来的,且等着这三针结束,再给阮顷盈诊一回脉。


    姬绾对此一笑而过,只按照惯例交代着一干事宜。


    “小姑娘以后的寿命当同常人无异,只是毕竟底子薄弱,还是得小心冷热风寒。”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


    “对了,子嗣也无碍。”


    谢宸闻言微怔,掀起眼皮侧眸看过去:“姬神医。”


    “太子可还有事?”姬绾微微皱眉。


    “你日前想让孤替你寻的那人”


    他话刚说到一半,宋让便进来了,同往常一样,垂着头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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