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女尖嗓打断。
“好啊,老不死的,你居然还活着!”
宋让一怔,还以为是不小心吃到了什么大瓜,略一抬起头来,便彻底僵在原地。
“师姐?!”
姬绾立时转头,凤眼微眯:“太子,人既然找着了,我今日就要了他的命!”
就连蔫儿哒哒的阮顷盈都在骤然瞪大了眼:“?”
谢宸何等聪慧之人,只在一瞬便明了了这二人间的纠葛。
只是……这张口就要人命的毛病?
“师姐?你这又是何意啊?”
宋让连忙走了过来:“你我自南山一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未见了啊,怎地这张口就,就”
就要他的命呐?
宋绾两手垂在身侧,此时已经紧握成拳,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宋让的一个耳光。
宋让被扇得偏过头,他抬手抚着脸颊,依旧是一脸疑惑。
“老不死的!你再仔细想清楚,你我真的是二十余年未见?!”
宋让瞳孔骤缩,蓦地就变得结巴起来。
“这……这,师姐,此处人多耳杂,咱们,咱们不若还是”
关起门来再说啊。
那档子事儿,他都这把年岁的人了,太子跟县主又都在屋内。
到时候他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啊?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有胆量脱了裤子不认人,老不正经的东西!”
“师姐……师姐!”宋让捂着脑袋被追得满屋子跑,“师姐,你别举着针,你对着的那可是死穴啊!可别扎着我啊师姐!”
“我难道会不知道那是死穴?”
……
阮顷盈看得心惊肉跳的,扯着谢宸的胳膊。
“怎么回事啊?姬神医同宋太医认识?”
谢宸挑了挑眉:“怎么?没听清宋让唤她师姐吗?”
“噢。”阮顷盈恍然大悟,“听清了。”
再甫一联想到方才姬神医脱口而出的那些话,阮顷盈不由得脱口而出。
“宋太医也太坏了~”
谢宸冷眼看着房中的闹剧,暂时不打算插手,视线一转,看向了阮顷盈那张皱成了包子的小脸。
“哪里坏了?”
阮顷盈瞥他一眼,倾身过来凑到他耳边。
“你没听见吗?他招惹了姬神医还不认账,宋太医瞧上去正正经经的,可怎地私底下做这种事儿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宸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躺回引枕上。
“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不过据我所知,宋让一直就没娶过妻,而且还常年住在太医院潜心钻研,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里也算得上拔尖。”
阮顷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能随叫随到,你去哪儿他都跟着,原来是没娶妻啊。”
谢宸看她一眼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抬手让人制止了这一出闹剧。
“闹够了?”他冷着脸,语气微沉。
“殿下恕罪,县主恕罪。”宋让已经先一步跪了下来,顺带扯了扯姬绾的袖摆,示意她一同跪下。
姬绾压根儿不带理他的,一把就将他甩开,双手抱了胸。
宋让抹了抹额角的冷汗:“殿下,师姐她常年居住在山野之间,也没见过这些宫廷礼仪,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你说谁没见过世面呢?”姬绾直接踹了他一脚,踹在背上,宋让没任何防备,直接被踹得匍匐在地。
面部朝地的宋让传来一声痛呼,再抬起脸的时候,满口的血迹,阮顷盈看得惊呼出声。
“宋太医,你怎么流血了?”
“啊……”宋让抹了一把嘴角,“不碍事不碍事,微臣不慎磕碰到了牙齿而已。”
谢宸面色不虞地抬手:“都下去。”
他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让:“你既是要脸面的人,此事若处理不好,孤明日就革了你的职。”
“是是是,微臣这就告退,一定会将此事谈妥。”
宋让赶紧磕头,行了一个大礼,起身后就拉着姬绾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阮顷盈瞧着他们的背影,生出几分忧心。
“他们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其实看着这两人方才的互动,颇有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以姬神医和宋太医的年纪,比之她爹娘也小不了多少,可这二人瞧上去都不大稳重。
谢宸将阮顷盈身后的引枕取开,扶着她躺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只有在亲近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卸下世俗的伪装。”
阮顷盈略一忖度:“可我对谁都是一样的。”
谢宸挑眉:“那说明你没有伪装,你周围都是真心待你之人,这是好事。”
阮顷盈点点头,认同他的这一说法。
“谢宸,成婚后你会变吗?”
谢宸垂眸看着她:“会。”
原本还等着对方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阮顷盈怔了怔:“……啊?”
“你是不是说错了?”
那要不然就是她听错了?
谢宸替她捻了捻被褥:“没有。”
“你怎么这样啊?你应该说你不会,你会一直这么喜欢我,对我好。”
谢宸轻哂:“就这点儿要求?”
他蓦地俯下身来,同阮顷盈面面相觑,鼻尖几乎相触。
阮顷盈能清楚看清他漆黑眼瞳里的自己,属于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我最近对你难道不好吗?”
阮顷盈眨眨眼:“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从你出生有记忆以来,我记得都是这样对你的,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随口一问啊。”
她向来都是这样,说话也没什么深意,就是表面的意思。
“可是我随口一问,就问出毛病来了。”
阮顷盈直接指了出来。
“什么毛病?”
谢宸直起了身子。
“你都说你会变了,那你会变成什么样啊?”
谢宸眼底浮笑:“你说呢?我们都成夫妻了,难道我还要跟现在一样?”
“那你要怎样?”阮顷盈微微拧眉,眉心皱起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谢宸看着她:“到那时,我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只坐在榻前看着你,我会脱了衣裳,上你的榻,再……”
阮顷盈一边听着,眉宇间的褶皱缓缓消散,轻舔了舔唇角,舌尖划过泛白的唇瓣,留下透明的晶莹。
这一幕落到深邃暗沉的长眸中,谢宸眼神微暗。
嗓音也沉了下来:“再用力地吻你。”
阮顷盈不怎么敢看他,这会儿谢宸的眼神肯定很……
她搜刮了一个词来形容,火热。
她两只手都揪紧了被面儿,藏在被褥底下的两只脚丫子也蜷了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接下来的谢宸还会说那个词。
可她静等了会儿,谢宸没再继续说了。
于是她不解地抬眸:“你怎么不说要和我洞房了?”
谢宸似是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不是身子不舒服?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欺负你?”
“还是说……”他俯身过来,“你想要?”
阮顷盈原本就圆润的瞳孔睁得更大了:“我没有,分明就是你才想。”
“我?”谢宸轻嗤,“我是失忆了不成?方才到底是谁先提及的想洞房?”
“小乖,你不仅好色还有心机,最后还倒打一耙,想把锅甩给我?”
阮顷盈彻底呆住,是吗?
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一点……
可……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阮顷盈剜了谢宸一眼,还想伸脚踢他,但距离没拿捏好,没踢着,反倒被谢宸擒住了脚腕。
“这又不是在说你的坏话,急什么?”
谢宸将她的脚重新塞入被褥,又用被子将她裹紧,让她踢不出来。
“怎么不是了?”
说她好色,还有心机,还倒打一耙。
谢宸嗓音清淡,垂着眸定定看她。
“这是在夸你,听不出来?”
“怎么就是夸我了?”
谢宸嘴角含笑:“你对我好色,我会很高兴,至于后面的话,那是夸你聪明。”
说完,他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连的意味深长。
“你要知道,要互相好色的夫妻才能走得长远。”
阮顷盈被这么一说,都不想否认自己不好色了。
因为她想跟谢宸走得长远。
……
八月二十三,黄道吉日,宜嫁娶。
册宝都已经在昨日送到了丞相府,按理来说,阮顷盈已经是太子妃了。
可阮顷盈和谢宸的婚期是今天。
她还没梳妆完毕,外头就有人来通禀,说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丞相府。
等阮顷盈穿着厚重的嫁衣,顶着华美的凤冠到达春晖堂的时候,谢宸竟然已经跟她的爹爹相谈甚欢,她爹更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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