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略一思忖:“告诉你也无妨,谢霖母子筹谋着给父皇下毒,还豢养了不少死士,意图逼宫。”


    阮顷盈的瞳孔骤然睁大:“……你说什么?!”


    谢宸面色沉稳:“不过,已经被容嫔发现了,你大哥在其中立了很大的功劳,现在由我回去主持大局即可。”


    “…… 那,那,那……”阮顷盈嗫喏着唇瓣,被这个荒谬的消息给冲击得脑袋发晕,都不知道还该问些什么。


    “没有需要你担心的事。”谢宸温声安慰着她。


    阮顷盈终于是结结巴巴地出声:“那我大哥呢?”


    “他也没事。”谢宸面色坦荡,嗓音也平稳舒缓,看上去就十分让人信赖。


    阮顷盈当然也是相信他的。


    “那王励呢?你布了这么久的局,难道要放过他吗?”


    谢宸长眸半眯,冲着她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还记得昨晚画舫上坐在我们身后那一桌子人吗?”


    阮顷盈呆了一瞬,继而点头。


    “记得,你让我偷听来着。”


    不过酒醒之后她就想明白了,谢宸哪里是要让她偷听啊,分明是要让她闭嘴,免得坏了他的事。


    “昨晚莫辞跟上去,已经从他家中拿到了当初买官的契书,其中便有王励的私印。”


    阮顷盈这才想明白,契书都是一式两份,王励的那份暂时寻不到,那另一半也是可以的。


    “可,可就只有一份会不会不太够?”


    从王励那儿出手了那么多位置,就一样物证,未免显得也太单薄了。


    谢宸:“这已经不重要了,谢霖豢养私兵的事一旦被揭发,势必会查清楚他身后的钱款往来,王励没有可能逃得掉。”


    阮顷盈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就惊觉。


    “那你岂不是白来了清溪省一趟?”


    “怎么会?”谢宸一脸淡然,干脆直接站起来,重新将阮顷盈抱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


    是要哄她睡觉的意思。


    阮顷盈躺在他怀里:“谢宸,那回到长京之后,我怎么跟爹娘说你啊?”


    谢宸垂眸看她:“不能说实话吗?当太子妃委屈你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阮顷盈敏锐感受到谢宸周遭的气息变得冷沉,又赶紧给自己打补丁。


    “不是,其实是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是忘记了。”


    谢宸嗓音清淡:“什么事?”


    “其实爹娘他们不怎么想我和你一起的……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是啊,你想办法啊,我又想不出。”


    阮顷盈一脸理所当然。


    “可以。”谢宸淡淡颔首。


    阮顷盈觉得他今天过于好说话,竟然一下子就答应了她。


    “你怎么不让我自己想?”


    谢宸轻哂:“哪些事需要我,哪些事你自己就能行,我还是能够分清的。”


    靠她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人娶进门儿。


    阮顷盈噢了一声。


    行吧。


    “赶紧休息,此次回长京日夜兼程,少不了奔波,多休息对你有好处。”


    谢宸又淡着嗓催促她。


    “我知道了,那你再继续拍我啊。”


    “嗯。”谢宸闭目养神,一手拍着阮顷盈的后背,将她哄得睡着。


    明月垂空,车轮滚得飞快……


    即便是日夜奔袭,到长京也花了足足六日,阮顷盈被谢宸送回了丞相府,连门也没来得及进,就带着莫辞和卫凛他们匆匆地离开。


    时辰正值傍晚,阮顷盈虽是突然回来的,但这个时辰,也正正好到春晖堂用晚膳。


    碰巧的是,大哥和阮景川竟然也都在饭桌上。


    阮顷盈突然被这么多人给盯着看,莫名生出了几分局促。


    尤其是大哥,他是知道她跟谢宸关系的人,这会儿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啊?”


    阮顷盈迟迟没有落座。


    阮景川头一个接话:“看你去了那么远的江南,回来怎地白了又胖了?看来太子殿下把你养得不错嘛。”


    “……啊?”


    阮顷盈眼眸微微睁大,她长胖了吗?


    “胡说八道!”阮屹啪地一声搁下了筷著,“小乖养在我们相府,是我阮屹的乖女,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阮景川怜悯地看了一眼他爹,嘴上却立刻就承认了错误。


    阮母已经在一旁张罗着,让厨房去加几道阮顷盈喜欢的菜色。


    “小乖离家这么久,眼瞅着就瘦了,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儿。”


    阮母心疼地拉着阮顷盈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阮顷盈默了默,那她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甫一坐下,她的碗碟里便立刻堆满了菜,等她动了筷,饭桌上才又热闹起来。


    “是殿下送你回来的吧?”这话是阮景川问的。


    “是啊。”阮顷盈点头。


    “他怎地不进来见一见我们?”


    阮景川这话一落,阮屹又要发飙。


    “你是什么身份?太子殿下还要专程进门来见你?”


    阮景川撇了撇嘴:“现在是没什么身份,可以后那就不一定了啊。”


    阮屹嘲他:“你若是能有出息到那种地步,我甘愿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感谢祖宗地保佑。”


    阮景川不接话,只朝着阮顷盈挤眉弄眼,他说的身份,跟爹理解的可不是一回事。


    阮顷盈别开视线不搭理他。


    烦人,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爹娘说呢……


    她最是不喜欢阮景川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万一爹娘瞧出来了什么怎么办?


    “好了,殿下手中事务繁多,眼下应该是急着进宫去了。”


    阮景辞淡声替她解了围。


    阮顷盈投过去了一个‘还是大哥好’的眼神。


    他的这话一出,就连阮屹也咳嗽了两声,摸了摸胡须。


    虽是张了口,可迟疑半晌,到底是没说出口。


    “小乖,谢霖已经被关进宗人府了。”


    依然是阮景辞道出的这个消息。


    阮顷盈怔了怔:“噢。”


    “是楚颂拿住的他,楚颂大义灭亲,告发了吏部尚书,后又自请下狱,现在被关进了刑部。”


    “自请下狱?”


    阮顷盈惊得几近呆滞,楚颂本来就不知道他爹和谢霖之间的那些坏勾当,大义灭亲后竟然还自请下狱了吗?


    “嗯。”阮景辞只是告知她这件事,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咳咳咳,小乖啊,以往的确是你爹我识人不清,不想竟差点儿引狼入室,幸好你机灵,没有上那两人的当啊!”


    阮屹口中的‘那两人’指的当然是祁明澈和楚颂。


    阮顷盈轻摇了摇头:“这也怪不着爹爹,吏部尚书和都察院的祁大人是您之前的同窗嘛,再说了,我又没真的喜欢上他们。”


    同窗情谊,后又同朝为官,而且也一直不乏往来,于一般人来说,这就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了。


    谁知道他们能瞒得了这么深?


    此话一出,阮屹那张老脸更是挂不住了。


    他哪儿曾想,昔日的同窗长着长着都歪了,还凭借着他们之间的那点儿情谊利用他,争相把他给拉下水!


    若非太子及时提醒,说不准他就着了道儿了!


    即便是他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可一旦小乖嫁给了祁明澈或是楚颂二人之一,那就不是这么容易脱身的了,到那时,即便脱一层皮也说不清这里头的事。


    “太子于我们全家都有大恩,待明日早朝后,我会特意去拜谢他,景辞和景川都同我一道。”


    阮顷盈嗯嗯啊啊地应和了过去,阮景川和阮景辞也应了一声就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多说。


    “对了,之前给小乖相看用的那本册子,为父需得再重新斟酌一番,你放心,这回一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这段时日你就在府里歇着养养身子,待姬神医来给你用了第三针,再接着去相看。”


    阮顷盈立时觉得米饭堵住了喉咙眼儿,这话,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觉得对不起谢宸。


    不应又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还是阮母推了推阮相的胳膊,替她挡了下来。


    “一天到晚就念叨着这档子事儿,小乖才将将回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你有这功夫,不如仔细反省反省之前是怎么上的当,以后也别再给我们家小乖挖坑了!”


    阮屹一句话不敢吭,只得埋着头继续吃菜。


    这事儿是他办得离谱,怪不得夫人发怒。


    阮母收回了视线,只顾揽着阮顷盈吃菜,她是女人,心思细腻,又身为人母,自然是已经瞧出了阮顷盈的不对劲,于是在饭后便拉着她一道回锦绣院。


    一路上,母女二人也好说说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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