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依旧是平和温润的模样,唇角的浅淡笑意依旧,可眸中笑意已敛,眼底也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淡的凉,其中深沉难测。


    “你应该知道他吧?你不是经常去见皇上吗?他就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而且他爹是吏部尚书。”


    “知道。”他嗓音微沉,垂眸呷了口茶水。


    “那你帮我查一查他吧?”


    “你想知道什么?据我所知,吏部尚书同阮大人的关系甚笃。”


    阮顷盈拧着眉摇头:“不行不行,上次那个祁明澈爹也说他好,现在爹娘他们都还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现在信不过她爹。


    也不是信不过……


    她想过了,爹娘从心底就信任那册子上的人,总觉得是认真挑选过的。


    可谢宸不一样,更聪明,也更有本事。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阮顷盈望着他,总觉得这会儿的谢宸有一点奇怪。


    虽然还是平时那般温润有礼,可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场好像不一样了。


    她稍微一琢磨,多问了一句:“那你答应我了?”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阮顷盈放心了,继续埋头吃酥山。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男人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


    下午,阮顷盈缠着谢宸念了整整半日的话本,她早上歇息够了,下午精神头就足得很。


    等马车抵达行宫,天色已然全黑。


    还好她的院子同谢宸的挨在一起。


    正如他所说,清竹居紧挨着一片竹林,可这会儿已经晚上了,她没心思去逛,再加上坐了整整一日的马车,只觉身子疲乏,便领着几个丫鬟直接进了院子。


    “小姐,奴婢去给您张罗热水?先沐浴更衣好不好?”


    “嗯,那你去吧。”


    阮顷盈拍了拍脖子,觉得身子有些黏腻,耳边还有嗡嗡嗡的蚊虫作响,心情实在算不得美妙。


    南栀先一步离开,剩下栖雾同她一道进屋。


    阮顷盈先坐在软榻上歇息,栖雾正忙忙碌碌给她铺床。


    其实跟着来的,还有好几个粗使丫鬟,可这些贴身的琐事,一直以来都是栖雾和南栀两个人做的。


    她们俩习惯了,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小姐……”


    门外忽地传来南栀的声音,阮顷盈和栖雾都朝门口看了过去,便见着南栀双手端着托盘疾步而来。


    阮顷盈眨了眨眼:“怎么了啊?”


    不是去张罗热水了吗?


    等南栀走近,阮顷盈这才看清托盘里呈着的东西。


    一大碗酥山,堆得很高,上面淋着桂花蜜酱,其间还点缀着去了核的荔枝、樱桃……


    栖雾有些吃惊:“这是太子殿下着人送来的?”


    阮顷盈却摇头,一脸认真:“不可能的。”


    谢宸才不会允她吃这么多酥山,更别说这都夜深了,还主动送过来。


    南栀皱着眉:“的确不是殿下,这是楚侍卫亲自送来的。”


    阮顷盈睁大眼:“楚颂?”


    “是他。”


    栖雾霎时一脸嫌弃:“快拿出去丢掉,你还送进来做什么?”


    楚颂那种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小姐。


    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难不成还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勾搭她家小姐?


    “这……再怎么说也是他亲自送来的,说小姐坐了一日的马车,怕是会觉得闷热疲乏,这酥山是用来解暑的。”


    而且这碗酥山装扮得如此好看,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就算小姐不吃,看上一眼也行。


    酥山的卖相如此之好。


    阮顷盈还真有些馋,若是见不到也就罢了,可眼下这碗冷气腾腾的酥山就摆在她眼前。


    吃一口也没什么吧?


    ……


    夜半,清竹居突然亮了灯。


    阮顷盈捂着腹部倒在榻上,惨白的鹅蛋脸冷汗涔涔……


    栖雾俯首给她擦着汗,一边催促去倒热水的南栀动作快些。


    “来了来了。”


    南栀捧着杯盏凑过来:“奴婢已经吹凉了些,温热着呢,正好入口。”


    栖雾赶紧揽着阮顷盈的腰,扶着她坐起来。


    “小姐喝点儿热水,会更好受些。”


    她一边给阮顷盈喂水,一边叮嘱立在一旁的南栀。


    “别愣着,你快去请太医啊。”


    南栀也急,可这毕竟是在深更半夜,一行人又刚到行宫,连路也分不清,太医也不是说请就请的。


    她两手搅着帕子,眉头紧蹙,脑中过滤着各种法子。


    忽地她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隔壁院子请太子殿下过来,小姐您坚持住啊!”


    南栀说完便转身飞奔而去……


    阮顷盈手脚发凉,小腹又坠又绞,额间的虚汗冒个不停。


    “我不喝,拿走……”


    栖雾立刻将杯盏收到一旁的桌上:“殿下肯定很快就来了,太医也会来的,您别害怕。”


    “……我不害怕。”


    她就是肚子疼得厉害,浑身无力。


    “扶我去如厕。”


    栖雾又擦了擦她鬓角的冷汗,忙答应下来。


    “好,您慢着些,身上若是没力气,靠着奴婢就行……”


    阮顷盈两脚刚落在地上,靠着栖雾颤巍巍站了起来,甫一抬眸,朦胧视线中就出现了那道迅速向她接近的月白身影。


    身子一轻,她就被谢宸打横抱了起来。


    “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这么难受还下榻做什么?”


    谢宸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她抱上床榻。


    阮顷盈急得两腿直蹬,嗓音又急又虚:“你别碰我,我要去如厕。”


    谢宸弯腰的动作僵了一瞬,他一手揽着阮顷盈的肩背,另一手还托着她的膝弯,闻言也没再耽搁,就着这个姿势又重新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去。”


    阮顷盈咬唇,虚弱得满头大汗,已经没有了她拒绝的机会。


    ……


    谢宸抱着她回来,又将她抱上床榻,让她半卧着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染了龙涎香的帕子在她鼻尖飘过来又掠过去……


    那是谢宸在给她擦汗。


    阮顷盈觉得自己比方才那会儿好受了些,耷拉着眉眼轻呼出了口气。


    “除了腹痛,还有哪些不适?头疼吗?”


    阮顷盈精神萎靡地摇头:“……”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殿下,小姐她入睡前吃了好大一碗酥山,该不会是那酥山有什么问题吧?”


    谢宸微微眯眼,盯着那张憔悴惨白的小脸,脸色有些喜怒难辨。


    阮顷盈:“……”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那就给你个刺激。


    第24章 我要憋不住了(文案章) “我都这么


    “我都这么难受了, 你别说我啊。”


    她精神萎靡,嗓音含糊又软绵。


    “我说你了?”


    阮顷盈抬眸瞥他一眼,磨磨蹭蹭且心虚地指出他的不对。


    “你看起来就不高兴。”


    谢宸给她理了理衣襟:“这么霸道?不仅不能说你, 还得给你赔笑?”


    阮顷盈抿了抿唇, 视线缓缓游移开……


    不跟谢宸说话了。


    蓦地她腹部咕噜噜地一响,下一刻她就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谢宸,快带我去如厕。”


    “我肚子痛,我要憋不住了……”


    她小声嚷完, 就哭了出来,低低地啜泣, 嗓音细弱, 哭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闷。


    ……


    再一次被抱回床榻, 阮顷盈觉得脑子里全是黏糊糊的浆糊,搅成一团什么也想不出。


    “刚才为什么哭?”低沉的嗓音旧事重提。


    阮顷盈垮着眉眼:“觉得丢脸。”


    “这会儿又不觉得了?”


    阮顷盈嗓音有些闷:“反正你也不哄我。”


    他又不哄。


    她还费力地哭什么?


    床榻边围着她的人不少, 可这话一出,多少都有些有些憋不住笑。


    “我为什么不哄你?”


    阮顷盈又往底下缩了缩, 将半张脸缩进被褥。


    “我知道。”


    不就是觉得她没顾上自己的身子, 多吃了酥山吗?


    可这会儿她不想说这些。


    修长的大手顺了顺她的额发, 谢宸侧首, 声线蓦地冷了下来。


    “去看看, 宋让怎么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再不到,明日就革了他的职。”


    “奴才这就去。”


    苏秉忠疾步离开了。


    阮顷盈轻飘飘瞥他一眼:“你好凶啊。”


    谢宸看她一眼,又牵了牵唇角似笑非笑。


    阮顷盈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该不会是迁怒吧?


    ……


    宋让把完脉后, 诊断结果跟众人推测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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