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着昨夜猛然用了过多的冷食,阮顷盈那向来娇弱的脾胃承受不住罢了。


    等煎完药喝了,大体也就没事了。


    谢宸在清竹居一直守到她睡着,约摸卯时才起身离开。


    等阮顷盈彻底醒过来, 都已经过了第二日的午时了。


    脑袋晕乎乎,腹中也空空。


    洗漱完毕后,栖雾和南栀在床榻边支了小桌,给她送了些清淡软和的吃食。


    “小姐,殿下说了,您若是身子不适,今晚也就不必去参加曲宴。”


    皇上抵达行宫,按礼是应举行曲宴,相邀的也就是随行后妃及近臣。


    阮顷盈没吭声,暗暗想了会儿,又轻轻摇头。


    “今日还没来得及去给爹娘请安,得趁着晚上的曲宴见一见他们。”


    “苏公公已经来知会过了,殿下已经派人去给夫人说过了,您今日同殿下待在一块儿,所以才没去请安。”


    阮顷盈的爹娘也并不迂腐,家风宽和,没那些必须按时请安的刻板规矩。


    因此这种事发生在阮顷盈身上,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噢,我知道了。”


    阮顷盈轻点了点头,对此很是习以为常,谢宸给她善后是理所当然的。


    雕花银勺搅了搅小米粥,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


    “还是去吧,栖雾,去给我挑上一件好看点儿的裙子。”


    ……


    按阮顷盈的计划,是打算待会儿跟谢宸一道去赴宴,可半日都要过了,那人却一直没来她的清竹居。


    对此阮顷盈不得不多想:“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因为我昨晚吃太多酥山了?”


    不然这不符合常理啊。


    她都生病了。


    谢宸肯定要来看她的。


    可他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来。


    顿感十足的琥珀圆眼直勾勾望着两个丫鬟……


    南栀立刻表示这不可能:“殿下肯定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绊住了脚。”


    阮顷盈低头琢磨了会儿,觉得这个理由虽说看似有理,可在她跟谢宸之间却站不住理。


    谢宸是忙,可是她肯定更要紧啊。


    他不会扔下生病的她的。


    “你觉得呢?”阮顷盈又看向栖雾。


    “……奴婢觉得,殿下说不准还真是生气了。”


    阮顷盈眼眸微张:“你也这么觉得?”


    南栀扯了扯栖雾的衣袖,被阮顷盈发现了。


    “你别扯她,让她说。”


    栖雾顿了顿:“殿下估计是吃醋了。”


    “吃醋?吃什么醋?”


    阮顷盈拧着眉琢磨:“你是说昨晚那酥山是楚颂给送来的?”


    “可他不知道那是楚颂送的啊,你们给他说了?”


    两个丫鬟立刻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栖雾提醒她:“以太子殿下的本事,轻轻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您因为那酥山闹了这么一场病,殿下铁定是要去查个底儿掉的。”


    阮顷盈觉得自己突然间醍醐灌顶。


    的确如此,栖雾说得对。


    “那我今晚就更要去了,遇上谢宸也好跟他道歉。”


    ……


    阮顷盈左挑右选,选了一身月白色仙气飘飘的留仙裙,瞧上去是好看,行走间衣袂蹁跹,可料子硬挺并不贴肤。


    她平日着装一般以舒适为主,来行宫也就只带了这么一条这样的留仙裙,正好在宫宴上穿这身,也算是得体。


    等她慢悠悠地梳洗打扮好,已经是申时中,这会儿过去正合时宜。


    她的院子偏,要去景澜殿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而且上一次来行宫,那都是去年夏日的事了,主仆三人都有些拿捏不准是不是走对了路,还好一路上偶有遇见太监和宫女,一路打听着,也算顺顺当当到了景澜殿。


    打眼一望就已经能瞧见那些三三两两去殿中赴宴的人,阮顷盈认真盯着前方,想要从中寻出谢宸的身影。


    “你们也帮我盯着,看谢宸在不在。”


    阮顷盈刚嘱咐完栖雾和南栀,耳侧便传来了粗沉的嗓音。


    “顺安县主。”


    阮顷盈怔了一瞬,侧身看过去,是一身甲胄的楚颂。


    这种天,甲胄又厚又重,穿在身上也不知道有多难受,可楚颂却被这一身冰冷的铁甲衬得英武不凡。


    他朝她走过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姿挺拔,眉眼凌厉肃然。


    瞧上去比阮顷盈这个一身轻便的还要有精神。


    阮顷盈眼睁睁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此等候县主已久。”


    楚颂直言道。


    阮顷盈咻然捏紧了手帕,她还没能习惯这种毫不委婉周旋的态度。


    “你等我做什么?”


    楚颂停在她身前约四五步的距离,铁血刚毅的英气扑面而来。


    若是两人面对面说话,这个距离是有些远了。


    楚颂适时解答:“一身臭汗,怕会熏到你。”


    阮顷盈心口不由得抖了抖,蓦地侧过脸。


    “我走了。”


    她说着就示意南栀和栖雾赶紧跟着她走……


    楚颂突然转身,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县主,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阮顷盈虽是顿住了脚步,可暂且没有回头。


    “县主,我日前在悟真观途中所说的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您比起长京城中那些其他的贵女露面更少,要想见您一面实在不易,我只得出此下策,想让您记得住我。”


    阮顷盈突然回头:“所以你就冒犯我?”


    楚颂的黑眸定定看着她:“还请县主见谅。”


    “我要是不原谅呢?”


    阮顷盈抿着唇扔给他一句话,便带着栖雾和南栀扬长而去。


    侧方的檐柱后缓缓走出一紫袍男人,立在楚颂身旁轻嗤一声。


    楚颂并未回头:“父亲。”


    “没用的东西。”


    楚颂略一沉吟:“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最好是。”


    *


    阮顷盈在景澜殿的门外廊下见到了谢宸。


    彼时他穿着一件玄黑织金的蟒袍,静静立在廊下,大半神情都隐在暗光里,瞧不大清楚。


    阮顷盈见到他,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等走到他身边,才抬眸望他。


    “你是在等我吗?我们快进去吧。”


    她已经走了许久的路,就想坐下歇会儿。


    也不知道爹娘来了没?


    说罢她便垂着眼,提步就要继续往里走。


    谢宸的脚下却纹丝不动,蓦地出声:“方才见了楚颂?”


    阮顷盈怔了怔,然后抬头,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不似寻常那般温和,眉宇间像是萦绕着冷冽的寒意。


    这很不寻常。


    “啊……是,他就在那儿等着我。”


    这算是什么眼神啊?


    阮顷盈缓缓捏紧了小拳头,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跟谢宸道歉,可这到底是在殿外,周遭人来人往的,她觉得应该选一个静谧一点儿的地方。


    谢宸视线下移,幽深目光缓缓扫过她今日的精心装扮。


    “怎么不和我一起过来,就同往年一样。”


    阮顷盈皱眉,软绵绵的嗓音带了几分埋怨。


    “你都没来见我,我怎么和你一起来啊?”


    她还想呢。


    他都不来找她。


    “我在院子里等你到酉时,也不见你的人影。”


    阮顷盈脑中蓦地一懵,琥珀色的瞳孔缓缓睁大。


    “你在你的院子里等我?”


    “是啊。”谢宸轻轻颔首,容色晦暗。


    阮顷盈拧着眉头,语气更是不解:“你都在院子里,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都不说她怎么知道?


    枉她还一直担心着是不是他生气了。


    谢宸闻言轻挑了挑眉峰,微微侧身。


    整张俊逸的脸彻底显露在廊下宫灯的柔光中,身姿端正,眉眼温和,嘴角噙了浅笑。


    “你说得是。”


    “那就进去吧。”


    谢宸往前走了一步,领先阮顷盈半个身位。


    “我们一起进去。”


    阮顷盈怔了怔,也跟着往里走,可她总觉得谢宸还是有点儿怪。


    ……


    曲宴不比在皇宫里举办的大宴,没那么正式,赴宴的除了宫妃,大都是天子近臣,不仅人少,且也随性许多。


    阮顷盈去跟自己的爹娘打过招呼后,便四处寻着谢宸的身影。


    她方才忘了给他说了,待会儿她想跟他一起回去。


    顺便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


    怎地瞧上去心情不大好?


    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觉得自己最近总在哄谢宸?


    以前他也没这样啊,怎地最近总是生气?


    可她那颗迟钝的脑袋再怎样思绪翻飞,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好在没隔多会儿,就寻着了谢宸的身影,瞧上去是正在同吏部尚书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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