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他嗓音清淡低沉。


    阮顷盈迟钝着缓缓睁眼, 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她嗓音轻轻软软地夸赞。


    谢宸的眼里笑意浅浅,声线儒雅。


    “小乖也是。”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真巧, 谢宸这一身和她的丁香襦裙是同一个色系。


    ……


    下人早就已经将马车布置妥当,阮顷盈平日里惯用的隐囊、引枕、卧房内的软底鞋、银耳百合羹、人参须水……


    车里燃的是檀香,闻上去温润柔软,是阮顷盈习惯用的。


    南栀细心地在车内留了两把团扇, 再仔细打望了一圈车内,觉得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转身同苏秉忠见礼。


    “多谢公公行个方便。”


    站在车厢外的是宫里来的人,特意来询问太子殿下这边儿启程了没。


    因着车门大敞,他也能大概看完车厢内的情景,不由得惊诧出声。


    “殿下不用冰?”


    眼下正值盛夏,哪位贵人的马车上竟还不用冰的?


    苏秉忠笑着摇头:“县主身子弱,用不得冰。”


    那小太监若有所思地颔首,等瞧见二位主子从大门处往外走的身影,便弓着腰请示道。


    “那奴才这就回了。”


    “去吧。”苏秉忠摆了摆手,嘴角漾着浅笑。


    ……


    车马启程后,偌大的车厢便只余阮顷盈和谢宸二人。


    阮顷盈正在换鞋,等踢掉绣鞋之后,脱下罗袜之前,她莫名就想起了那夜谢宸给她擦脚的事。


    偷偷斜眼瞄了一眼那人,见谢宸神色淡然沉静,目光正定定落在手里的话本上。


    阮顷盈又悄悄侧过身,想挡住自己的脚,刚解下一只罗袜,便听见了身后那人的温和嗓音。


    “怎么了?”


    “……没怎么啊。”阮顷盈尝试淡定回复。


    “没怎么?那怎么鬼鬼祟祟的?”


    阮顷盈:“……我哪有?”


    他怎么乱说?


    她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


    谢宸搁下话本,起身走过来。


    “还躲着我了?是在做什么坏事不成?”


    阮顷盈有点生气,她仰头望着他。


    “你冤枉我,你自己看呐。”


    她伸出脚,罗袜解到一半,摇摇坠坠。


    不过就是想换鞋而已,怎就被冤枉成做什么坏事了?


    阮顷盈绷着小脸,不怎么高兴。


    “你最近怎么了嘛,你变了很多。”


    不仅光着身子,还会冤枉她了。


    谢宸半蹲下身,单膝及地,将她那条腿抬在自己膝上。


    “还不是因为你。”


    他自然地褪去那只雪缎做成的罗袜,又将一旁的软底鞋给她穿上。


    “我?我怎么了?”阮顷盈蹙着眉心,满脸不解,定定看着她。


    这时候她平视过去就行了,不用再仰头。


    同谢宸那双清润的黑眸相对,像是要被吸了进去。


    “你在躲着我。”


    他嗓音温和,语气却果断,像是已经给她下了定义。


    阮顷盈觉得自己冤枉得很,深吸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方才。”谢宸定定看着她,“换鞋而已,为何躲着我?”


    阮顷盈长睫颤了颤,缓缓错开视线。


    “……”


    她怎么说啊?


    不想被他看到脚?


    可这有点奇怪。


    因为她的脚,谢宸已经看过了无数回。


    “伸腿。”


    阮顷盈蹬了蹬腿:“不是伸着了吗?”


    “我说的另一只。”


    “噢。”


    阮顷盈换了一条腿,依然是伸到了他的膝上。


    她在心里轻舒了一口气,好在他也没再继续追问。


    谢宸又瞥了她一眼,解开他的罗袜,细心地给她穿上另一只软底鞋。


    “坐过来。”


    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往自己的位子走了过去。


    听起来像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不过阮顷盈懂他的意思。


    她没站起来,直接屈膝蜷腿,伏在自己的位置上,膝盖抵着软垫,手足并用地往前挪,挪到最里侧的位置,便直接歪在了早已摆好的引囊上,这样两条腿也能伸直,姿势舒展,比之坐在那里舒服很多。


    谢宸居高临下,给她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听什么?”


    阮顷盈侧卧着,左手支着下巴。


    “就那个《侯府千金执意嫁穷郎》。”


    谢宸没说什么,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取了一册话本,重新落座下来。


    这是二人要坐马车远行的时候,打发时间的默契。


    “从第一页开始读。”


    谢宸侧眸瞥她:“不是都看到一半了?”


    “你念的和我自己看的不一样啊,我想重新再听一遍。”


    ……


    话本还没念到一半,阮顷盈就已经睡着了。


    谢宸定定看了她会儿,将薄被往上捻了捻,又侧身从一侧的柜中取出一叠奏疏。


    等到午膳时分,阮顷盈才将将睡醒,她揉了揉眼角坐起身。


    神情呆呆,两眼发懵:“……”


    “去哪儿用午膳?马车上还是出去?”


    阮顷盈打了个哈欠:“出去。”


    “那就换鞋。”


    阮顷盈怔了怔,缓缓望过来,嗓音又轻又软。


    “你帮我啊。”


    话还未落,她就从薄被底下伸出了腿。


    ……


    今日天气好,可盛夏时节的天气好也意味着日头大。


    底下的人已经在树荫下安置好了桌椅,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偶然传来一阵蝉鸣,阮顷盈慢悠悠地落座。


    栖雾在她身后打着扇,身后正好有接连不断的清风吹过来,倒是比她打扇更为凉爽。


    “这么热,你先下去用膳吧。”


    阮顷盈望她一眼。


    南栀刚给她倒上一杯温水,便得了一句使唤。


    “你也去。”


    两个丫鬟看太子也正朝着这边来,便福了福身并肩告退。


    阮顷盈已经使着筷著夹了一道糖拌藕,脆生又清爽。


    谢宸甫一落座,身侧便响起了轻轻软软的关切嗓音。


    “谢宸,你热不热啊?”


    她执起团扇给他扇了扇。


    谢宸正在给她添荷叶粥:“想要什么?”


    “一点点酥山。”


    阮顷盈捏起拇指和食指,就真的只有一点点。


    谢宸将她的荷叶粥搁到桌面,抬眸唤了苏秉忠过来。


    “给她弄一点点酥山。”


    一点点……酥山?


    苏秉忠愣了愣,继而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好嘞,奴才这就去张罗。”


    路上本就带着冰鉴以备不时之需,吃的喝的也都备得齐全着呢!


    阮顷盈如愿以偿,持着雕花银羹吃得满足。


    头也不抬:“谢宸,你真好。”


    男人心下微动,侧眸瞥她一眼,嗓音温和。


    “你喜欢的人可有眉目了?”


    阮顷盈怔了怔,手下的动作顿住,轻轻点头。


    “有那么一点。”


    谢宸眉眼含笑,音色清雅。


    “怎么说?”


    阮顷盈咽了咽嗓,终于下定决心抬眸望着他。


    “你还记得前两日在去悟真观的路上救下我的那个人吗?叫楚颂的。”


    谢宸唇角的弧度略微僵硬:“可他并非小乖口中的君子,体态也不算清瘦。”


    事实上,不止算不上清瘦,楚颂的身形算得上魁梧健壮。


    阮顷盈轻轻皱着脸:“可我仔细想过了,我不适合之前那些端得无趣的人,我可能是喜欢…”


    她红着小脸儿,琥珀色的圆眼划过一抹亮色。


    “刺激点儿的。


    就像一颗石子砸进她无波无澜的生活中,让她感到生命的悸动。


    而且……


    “而且我之前不也说过了嘛,体态清瘦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我觉得你说得对,喜欢就是要觉得心动……”


    “哐当~”的一声,方才还眉眼弯弯笑呵呵捧着清蒸鳜鱼来的苏秉忠猛地僵在原地,手上的清蒸鳜鱼连鱼带碟摔落在地……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莫不是听错了吧?


    县主方才说什么?


    不喜欢端得无趣之人?


    谢宸眸光微敛,侧眸看他,目光渐凉。


    “哎哟,瞧奴才这破手,竟一时没能拿稳,奴才这就去后厨再取上一道……”


    苏秉忠自话自说,自己扇了一巴掌自己的手,又满脸恍然地退下了。


    阮顷盈也被方才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方才说到了哪儿。


    只能重新再起个话头:“谢宸~”


    她嗓音本就软,再一撒娇,就更是含糊软糯。


    听着让人觉得牙酸。


    “怎么?”谢宸面不改色朝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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