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相皱了皱眉:“事是好事,可我觉着你表里不一。”


    “怎么可能?我是有感而发,发自肺腑,真心”


    “行了。”阮父睨他一眼,“为父不想听你的花言巧语。”


    阮景川:“……”


    他埋头扒饭,顺带给了阮顷盈一个接力的眼神。


    “咳咳,小乖呢?近日如何,头还晕不晕?捏筷著手还疼不疼?今日是又去见了太子?”


    阮顷盈一一答过,阮父满脸温润慈和,语气温柔又宠溺。


    “好好好,身子没什么不舒服的就好。”


    说罢他看了阮母一眼,阮顷盈将她爹娘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知道这后头的才是重头戏。


    果不其然,阮母接过话头,眸色温柔地问她。


    “小乖,娘给你说过的,吏部尚书的嫡长子楚颂,咱们见上一面如何?”


    阮顷盈不想见,她抬脚,悄悄踩了一脚阮景川。


    “噗……”阮景川蓦地呛出了声,口中的水顺着嘴角淌下。


    “娘?我没听错吧,您是说楚颂?”


    阮母没好气瞪他一眼:“脏死了,还不赶紧擦擦?”


    阮景川朝身后看了眼,长宁立刻送上了一张素帕。


    他一手擦着嘴角,一边大幅度摆手。


    “不可不可啊,楚颂哪里配得上我们家温柔乖巧的小妹?”


    阮母抿唇:“……”


    “他就跟头熊一样,虎背熊腰就不说了,还长得凶神恶煞,像小乖这种,他能一只手打五个。”


    “胡说八道!”阮相终于忍不住摔了筷著,吹胡子瞪眼地斥他。


    “楚颂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武状元,眼下虽还是御前侍卫,可前途势必不可限量!”


    说罢,他偏头看着阮顷盈。


    “别听他的一派胡言,楚颂是武将,自然不似一般的文弱书生,可他的确身姿挺拔魁梧,器宇轩昂,之前爹爹给你的那本册子,上头不是有他的小像?小乖可还记得?”


    “不,不记得了。”阮顷盈轻轻摇头。


    她爹不提那本册子,她都快给忘了。


    眼下那册子还在谢宸那儿。


    “爹,你等我回去翻一翻那本册子,想一想再说吧。”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阮父阮母自然不会再逼迫。


    阮母提及了另一件事:“隔不了几日就得去行宫了,我打算去一趟城外的悟真观,给你们几个还有砚儿求一张护身符,小乖可要一起去?”


    阮顷盈立刻点头:“要的,我也要去给二哥求一张护身符。”


    阮景砚在边关任职,是他们几个孩子中吃苦最多的。


    他们几人在长京吃香喝辣地享福,可阮景砚却是在边关粗食简居,即便如此,他还把姬神医送到了阮顷盈的面前。


    是二哥给了她第二条性命。


    阮顷盈心里有数得很。


    ……


    三日后,阮顷盈要出城去悟真观,原是说好了要同阮母一道出发的,可清晨时分,宫里就突然来了人,是皇后想要邀阮母进宫一叙。


    “这可怎么办?我已经提前使人同无尘道长约好了时辰,就得今日的未时相见。”


    阮顷盈看着她娘:“没关系啊,我去就行了。”


    “你一个人?可娘如何能放心?”阮母拧着眉。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我哪里是一个人?还有车夫,有南栀和栖雾在,再说了,我也经常这样去见谢宸呐。”


    “太子殿下的府邸离得又不远,你今日可是要出城的。”


    阮顷盈抱着她娘的胳膊晃:“哎呀娘,悟真观我去年才去了,那条路又不偏,而且再隔两日就得出发去行宫了,也没有机会再重新跟道长相约见面,再者,爽约也不好啊。”


    阮母犹犹豫豫,终于是点了头,又点了十来个护卫跟着她,这才勉强放心。


    阮顷盈跟阮母几句话道别,就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要给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全都求上一道护身符。


    当然还有谢宸。


    马车顺利出城,城外小路不比城中平坦,马车摇晃得明显厉害了许多。


    她能出城的机会极少,跟无尘道长相约的又是午后的时辰,这么一想,阮顷盈又吩咐车夫驶得慢一些。


    这样马车不会那么晃,她又能安心看会儿窗外的景致。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车外突然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


    阮顷盈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车厢便陡然失了控。


    “啊——”


    突如其来地剧烈颠簸,她也跟着猝不及防地东倒西歪,眼看就要不受控地撞在车厢壁上,幸好栖雾及时挪过来靠在车厢壁上,又一把搂住了她的腰,硬生生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阮顷盈喘着粗气,心口的跳动似乎要蹦出了嗓子眼儿。


    “小姐!?小姐您一定要坐好,是马惊了!”


    车厢外响起车夫的焦急呐喊。


    “马怎么会惊?”是南栀扯着嗓子的质问。


    “这……奴才也不知啊!它就是,就是突然就惊了,缰绳根本拉不住啊!”


    南栀俯着身,一手牢牢抓住车窗的窗沿,另一手摁住阮顷盈的肩,将她固定在栖雾的怀中。


    “小姐您先坐稳。”


    她说完,便朝着车窗外大喊。


    “人呢?都是些废物吗?还不赶紧想法子把小姐救下去?”


    她吼的是跟在马车后面的十来个护卫。


    然马惊了这种事本就难办,也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要是处理不好,难保车厢不受损坏,里头的人那可就更难说了。


    护卫们焦头烂额,七嘴八舌地商讨着办法,一时还没能拿个主意。


    正当此时,道路上尘沙飞扬,一阵明显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玄黑劲装的男人策马而来,眨眼就奔腾到了车窗侧面,同马车并道而行。


    “坐稳!”


    他朝着窗内大呵了一声。


    阮顷盈赶紧扯了扯南栀的裙摆:“你赶紧坐好。”


    男人咻地朝后背一探,指腹扣住了一支长箭,左手立弓,眨眼便将箭羽搭上了弓弦。


    “咻——”


    划破空气的一声,车厢内的主仆三人互相都抱得很紧,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嘶鸣,车厢陡然一顿,再嘭的一声,车门被撞开,已经倒地抽搐的枣红大马霎时映入眼帘。


    除了漫天的尘沙,周遭蓦地寂静一片。


    阮顷盈止不住地发抖,背后已经是沁满了冷汗,她嗫喏着唇瓣。


    “你们……”没事吧?


    分明已经张开了唇,尽力地出声,可喉咙却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小姐?您可还好?”


    阮顷盈颤着手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能出声。


    “我没事,你们俩呢?”


    “奴,奴婢没事。”


    “奴婢也没事。”


    ……


    三人都没什么事,最多也只是磕着碰着的皮外伤,就是都吓着了。


    方才马背上射箭那人已经站在了车门外,身形挺拔魁梧,脸型硬朗棱角分明,一双虎眸沉稳有神,不怒自威。


    阮顷盈呆呆地捏了捏南栀的手心,后者立刻替她出声。


    “你是什么人?”


    “楚颂。”他只道出了一个名字。


    阮顷盈拧眉,楚颂?


    爹娘说过的那个爹是吏部尚书的楚颂?


    怎么又这么巧?


    她抬眸端详,稍微加大了音量。


    “你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


    那人没应这话,只盯着阮顷盈。


    “阮姑娘没事吧?”


    “你知道我是谁?”


    阮顷盈微微睁大双眸,惊惧过后的琥珀色瞳孔闪过疑惑,眼尾因着方才的意外已经有些潮湿。


    他微微颔首:“曾有幸远远儿得见一回。”


    阮顷盈愣了愣,才想起来应该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必言谢。”楚颂又往前走了一步,高大身形的压迫感更强了。


    “马已经不能再走了,敢问阮姑娘是要去悟真观?”


    “是啊。”


    阮顷盈点头,这才缓过神来看向那匹倒地不起的枣红大马。


    “它还有救吗?”


    楚颂摇头:“这匹马已经断气了。”


    阮顷盈顿时垂下眼眸,一时间没再出声。


    “用我的马。”


    “嗯?”她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若阮姑娘急着去悟真观,我正好顺路,可护送你一程,用我的马就可以。”


    阮顷盈蓦地有些失神。


    她爹说得对,武状元果真和文弱书生不同。


    尤其是同之前的祁明澈相比,简直是截然不同。


    楚颂只站在那里,就挺拔如松柏,浑身都透着沉稳,英气凛然。


    尤其是刚才,他轻轻松松地就救了她和栖雾南栀。


    如果说祁明澈同自己相似,那楚颂应该就同她完完全全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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